M·弗里德里希附和：“我跟他一起训练过一次，差点拉伤大腿。那种转身不是靠速度，是……是节奏。”

“第二，他的跑位。他不像有的前锋一直往前冲，他会突然停下来，然后在你放松的一瞬间再启动。就像……”卡斯特罗看向利卡，“你们美式橄榄球里，外接手那种‘停顿再启动’的路线，懂吗？”

利卡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他太懂了——安全卫最怕的就是那种会变化节奏的外接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不怕身体对抗。你看他那个体型，不是肌肉型，但他从来不躲。你撞他，他会反过来撞你；你推他，他推回来。有些后卫就是被他这种‘不躲’搞得心态崩了，然后动作变形，送点球。”卡斯特罗盯着利卡，“所以利卡，你的身体优势对他来说可能不是优势。他不怕你撞。问题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许尔勒和M·弗里德里希都看向利卡，等着他的回答。

利卡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可乐杯。

“说实话，冈萨洛，我没把握。”

卡斯特罗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但我有个想法——一场比赛撞他20次，看是他先受不了还是我先没体力。195cm，90kg，不用白不用。”

M·弗里德里希咧嘴笑了，许尔勒也露出兴奋的表情。但卡斯特罗没笑，他盯着利卡，等着他的“但是”。

“不过……光撞不行。就像你说的，他不怕撞，越撞他越来劲。所以……”利卡看向卡斯特罗，“你防过他很有效的一次是哪次？当时你是怎么做的？细节是什么？”

卡斯特罗的眼神变了。之前那种“测试你”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有效的一次……今年2月，队内训练，我跟他对位了20分钟。”他回忆着，“那是我第一次真正防住他。之前每次都让他进球或者制造威胁。但那次，我发现了一件事——基斯林虽然节奏变化多，但他的左脚比右脚差很多。不是说他左脚不行，而是在高速处理球的时候，他更喜欢用右脚。”

许尔勒问：“那你怎么利用的？”

“我不再跟着他的节奏走。他往左变向，我不管，我只卡他右脚射门的线路。他往右转，我就贴上去，让他只能用左脚处理球。结果呢？他有三次机会，两次用了左脚，都偏了；还有一次想强行用右脚，被我提前卡住身位。”卡斯特罗看着利卡，“所以利卡，你那个‘撞他20次’的想法，如果只是瞎撞，没用。但如果是有目的的撞——比如每次都把他往左脚方向逼，逼他用不习惯的脚处理球——那就有用了。”

M·弗里德里希若有所思：“所以对付基斯林，关键是……”

“是预判，不是蛮力。你知道他要往哪个方向走，然后提前一步把他逼到你想要的方向。就像……”卡斯特罗看向利卡，“像你说的橄榄球里，安全卫堵跑卫的路线。”

利卡的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在橄榄球场上，面对跑卫，不能追着他跑，得提前堵住他预设的冲球路线。

“所以，我需要研究他的习惯路线。不是等他动了再反应，是提前站到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卡斯特罗点头：“对。然后剩下的，就用你那195cm的身体去完成。”

许尔勒在旁边听呆了：“你们两个在这研究战术呢？我还以为今晚就是吃汉堡聊妹子！”

M·弗里德里希大笑起来，抓起一把薯条扔向许尔勒：“你脑子里就只有妹子和进球！学着点，人家利卡是要进一线队的人！”

就在他们聊着的时候，窗外突然有人敲玻璃。

一个穿着勒沃库森训练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外面——一线队的助理教练彼得·赫尔曼。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手表。

M·弗里德里希吓了一跳：“卧槽，赫尔曼！他怎么在这儿？”

卡斯特罗挥手回应：“他住在附近。没事，他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教练。”

赫尔曼笑了笑，转身走了。

许尔勒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要被抓现行了。二线队禁止深夜外出吃垃圾食品？”

卡斯特罗瞥了他一眼：“你是二线队，利卡马上要进一线队了。被抓也是抓你。”

几个人又笑起来。

利卡举起可乐杯，对着卡斯特罗：“谢了，冈萨洛。两周后要是能防住基斯林，这顿麦当劳我请一个月。”

卡斯特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举起自己的可乐跟他碰了一下：“一个月？那我得天天来吃，把你工资吃空。”

M·弗里德里希起哄：“我也来！我也来！”

许尔勒：“那我更得来！反正我现在工资最低，能吃一顿是一顿！”

四个人笑着喝完可乐。利卡放下杯子，表情认真了一些：“说真的，你们几个，季前训练有什么要注意的？海因克斯的魔鬼训练，我听了很多版本。到底有多魔鬼？”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M·弗里德里希挠挠头：“这个嘛……”

卡斯特罗深吸一口气：“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你会想死。”

许尔勒在旁边拼命点头。

卡斯特罗说：“我去年跟一线队训练过一周。每天早上7点集合，先跑5公里。然后是技术训练，对抗训练，战术演练。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晚上还有录像分析课。一周下来，我瘦了4公斤。”

M·弗里德里希补充：“而且海因克斯会在旁边一直盯着。不是盯着全队，是盯着你——如果你是新来的，他会专门看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跑位。然后训练结束后，他会把你叫到办公室，一条一条跟你说你今天哪里做得不对。”

许尔勒打了个哆嗦：“我听一线队的人说，他最狠的是那种……那种不说话的眼神。你在场上犯错了，他不喊你，就是站在场边盯着你看，看得你发毛。”

卡斯特罗看向利卡：“所以利卡，你那天说的——‘有时候球场上的反应能弥补惯用脚的问题’——这种话，在海因克斯面前最好少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那种相信‘完美准备’的人。反应是最后一道防线，前面必须有预判、有站位、有战术纪律。他如果觉得你只会靠反应踢球，他就会认为你不稳定——不稳定的人，他不敢用。”他盯着利卡的眼睛，“你之前当过门将，应该懂。门将最怕什么？最怕那种‘灵光一现’但平时不稳定的后卫，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服务员开始收拾旁边的桌子，暗示着快打烊了。

M·弗里德里希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许尔勒还在闹：“再等会儿，利卡还没请完这顿呢！这盒薯条都没了！”

卡斯特罗没理许尔勒，继续看着利卡：“利卡，我不是在吓你。我是觉得你真的有机会——但你得知道怎么抓住这个机会。”他认真地说，“海因克斯喜欢两种后卫。一种是像弗里德里希那样的——稳定，靠谱，从不失误，但也不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另一种是像……像当年的卢西奥那样的——有侵略性，能带球向前，偶尔犯错但能创造机会。你呢？你属于哪种？”

利卡看着卡斯特罗，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门将确实最怕不稳定的后卫——我以前当门将的时候，最恨那种突然上抢然后失位的队友。”他顿了顿，手指敲着桌面，“我会记住的——先有预判和站位，反应是最后的手段。像……像打橄榄球的时候，安全卫不能只看接球手，得先看四分卫的眼神和肩膀方向。预判在前，反应在后。”

卡斯特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行，利卡，我开始觉得你真有戏了。”

M·弗里德里希站起来伸懒腰：“好了好了，战术课结束了，该撤了。服务员都看了咱们好几眼了。”

许尔勒也站起来：“那今晚就放过你了，利卡。记得欠我们一个月的麦当劳！”

四个人起身收拾垃圾。利卡看了眼手机——21:50，不算太晚。

“你们先回去，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今天生日还没跟他们聊。”

M·弗里德里希拍拍他的肩：“行，那明天训练见。别聊太晚，明天上午还有体能测试。”

卡斯特罗临走前拍拍利卡的肩：“加油，利卡。”

许尔勒边走边回头：“哎，明天见！记得欠我的汉堡！”

三个人笑着推门离开。

深夜 ·电话

利卡走出麦当劳，六月的夜风带着暖意。勒沃库森市中心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电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利卡！生日快乐！我们等了你一天的电话！”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里是父亲的声音：“是利卡吗？让我接！”

“等等，你爸要抢电话……你吃饭了吗？今天过得怎么样？队友有没有给你庆祝？”

利卡笑着：“吃了，跟几个队友在麦当劳。他们给我买了个蛋糕——虽然丑了点。”

“麦当劳？！今天生日你就吃麦当劳？！”

父亲终于抢过电话：“利卡！听说你今天见海因克斯了？怎么样？他怎么说？”

父亲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压抑情绪的人——当初他把利卡从美国带回德国，逼他踢足球，现在终于看到希望了。

“谈了。他让我6月29号参加一线队季前训练，跟基斯林他们对抗。两周时间，决定去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两周时间……”父亲的声音变得严肃，“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要么上一线队，要么去翁特哈兴或者租借。”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知道海因克斯这个人吗？他在拜仁拿过欧冠，带过皇马，见过无数天才。他愿意给你两周时间，说明他看到了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母亲在旁边插嘴：“你别给孩子压力！”

“这不是压力！这是……”父亲深吸一口气，“利卡，爸问你一句话——你今天跟他说话的时候，紧张吗？”

利卡回想了一下下午的情景：“紧张。但……没有发抖。”

父亲笑了：“那就够了。我当年在军队的时候，长官说过一句话——‘紧张说明你在乎，不发抖说明你能控制。’孩子，你能控制，这就够了。”

沉默了几秒。

“行了，不说了，你妈要哭了。记住，6月29号之前，该吃吃该睡睡，别想太多。对了，你那个橄榄球的预判，用在足球上，有没有用？”

“有用。今天队友刚教我怎么对付基斯林——就是用预判。”

“看吧！我就说那七年没白费！好了好了，挂了啊，生日快乐！”

母亲最后喊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多吃点！你太瘦了！”

电话挂断了。

利卡站在街边，看着远处拜耳竞技场的灯光。195cm、90kg，他妈还说他瘦……

夜风里，他忍不住笑了。

二十一岁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不，应该说，二十一岁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