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雅感觉自己像一台被强行灌入病毒代码的电脑。
大脑宕机了。
CPU直接烧了,连带着主板一起,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烟。
她擎着那个该死的输液袋,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雕像。
视线在两点之间疯狂跳转——
A点:脑袋旋转180度、正对她“请进“的保安。
B点:病床上躺着的、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蓝雅二号”。
“……”
想说话,声带失联了。
想后退,腿不是自己的了。
甚至想晕过去,但该死的大脑亢奋得像磕了十罐功能饮料,把眼前每一帧恐怖画面都录制成了4K超高清。
那个保安——王建军,还保持着“请进“的姿势,脖子扭成麻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灰白得像没干透的水泥。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大概是……一丝困惑?
像在问:「你怎么不进来?」
又像问:「你怎么还在外面?」
输液袋突然晃了一下。
回血了。
胶皮管里暗红的血线正缓缓上爬,像某种倒计时。
然后,她和病床上的蓝雅,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三秒。
“啊——诡啊!!!”
尖叫声来自“蓝雅二号”。
她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被子蒙过头,在里面瑟瑟发抖。
蓝雅:“……”
「好家伙,恶人先告状?」
……
与此同时。
越野车刚碾过住院部门口的减速带,白夜已经拉开车门,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喂!”
陆峥一把没拉住,紧跟着又冲出去第二个——7号。
这回拽住了袖口,又雾化跑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对身后队员打手势,“布控!保护和安抚群众!”
白夜站在一楼护士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与剧痛,再睁开时,猩红诡瞳已被点亮。
视野里,整个楼层像被病毒感染的系统。正常的能量流扭曲、污染,汇聚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网的中心——B104。
空间是折叠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普通人看不到门,只会下意识绕开,像绕开一堵真实的墙。
而墙里,有两个蓝雅。
一个擎着输液袋,一个缩在床上。
白夜瞳孔骤缩。
两个身影的能量光谱完全一致——谁都没有“唯物主义法则屏障”。
是了,她生病了。
她的保护机制,下线了。
……
蓝雅擎着输液袋的手指骨节泛白。
塑料软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里面淡黄色的营养液晃荡着。
视网膜上倒映着那个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如果不是那个脑袋转了180°的保安正死死盯着她,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照一面极度扭曲的哈哈镜。
「冷静。蓝雅,你是写代码的,不是写灵异小说的。」
「这是幻觉。烧到39度2的并发症,加上栖云寺AR剧本杀的创伤后遗症。医学上叫……谵妄!对,谵妄!」
大脑在极度恐惧下疯狂寻找逻辑支点。
“你、你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摩擦,“你是什么人?”
床上的“蓝雅“猛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只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眼眶通红:“我叫蓝雅!你是什么怪物?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样!”
不仅长相,连声音、语气、断句的方式,都复刻得严丝合缝。
蓝雅深吸一口气。
“保安大哥。”她僵硬地转向那个脖子扭成麻花的王建军,“我想,我可能找错病房了。”
话音未落,猛地转身——
跑!
去他妈的唯物主义,去他妈的谵妄!三十六计走为上!
鞋底在PVC地板上擦出尖锐的声响。身后传来沉重的拖沓声,像沙包在拖。
蓝雅扯掉手背上的针头,回血涌出来,顾不上。
她抡起输液袋砸向后面。
噗。
一声闷响。塑料软袋瘪下去,淡黄色的营养液喷溅,在王建军的灰白脸上挂出一道滑稽的水痕。
他眨了眨蜡封的眼珠,嘴唇蠕动:
“医闹。”
“神他妈医闹!”
蓝雅的心沉下去。那条有着幽蓝护士站光芒的走廊,成了唯一希望。
肺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漏风。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走廊两边的白墙在视线边缘拉成模糊的线,应急指示灯幽绿的光芒一晃而过,像一只只鬼火般的眼睛。
脚步声。
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