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你打算怎么找?”
“用眼睛。”
陆峥对上后视镜里那双猩红诡瞳:“你这眼睛……有什么说道?”
“能看见你看不见的。”
“具体呢?”
白夜闭了嘴。
陆峥笑了,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他没看后视镜,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蓝雅在我们那验过血,灵能指数低,体质评分却高得异常。”他顿了顿,“你说,她要是知道自己发烧住院,全是因为某个半诡——“
诡瞳骤然收缩成细线。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破妄。”白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见诡。透视。环视。”
他一字一顿,像在割肉。
“360°无死角。”
陆峥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动,像在评估某种高性能武器的参数——威胁等级,可控性,回收价值。
片刻后,他才调侃:“比大圣的火眼金睛还牛逼?”
“呵。”
7号对着车窗玻璃反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陆峥转向他:“你是克隆体,怎么没有一样的眼睛?”
“所有克隆体都没有。”手放下,漆黑的眼睛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克隆体能100%复刻Zero。我是最接近的。”
“还挺骄傲。”陆峥吐槽,再看白夜。
白夜头已撇向窗外,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
“当初为什么留下那只诡?”
“它从我背后溜走的。”
“破妄、见诡、透视、环视——“陆峥慢悠悠地,“360°无死角?”
“……他想给儿子过生日。”
车厢陷入沉寂。明灭的阴影里,只剩引擎的低鸣。
……
半夜的住院部很安静。
走廊的白炽灯已经关闭,只剩贴着墙根的应急指示灯。护士站的幽蓝光源遥遥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长,像贴在墙上的另一个自己。
蓝雅擎着输液袋,朝B104的方向走。左转,直走,第四个房间。
B101。B102。B103。
她放慢脚步,准备停下。
然后看见了B105。
“哎?”
蓝雅停住,回头。B103的门牌清晰挂在那里。再转回来,B105,B106,B107……
“B104呢?”
她退后两步,打量B103和B105之间的墙面——完整,无缝,米白色的涂料和其他地方别无二致。
伸手摸了摸。冰凉。坚硬。
“恶作剧吧?谁把门牌换了?”
她去按B105的门把手。纹丝不动。
“……给我锁外面了?”
敲了敲,没回应。半夜三更不好大喊大叫,只好擎着输液袋去找护士。
走廊安静得出奇。两旁病房门紧闭,听不到任何声音。
护士站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照着空荡荡的桌面。
「约么又去换吊水了吧?」蓝雅只好等着。
桌上半个苹果,果皮皱巴巴像拧干的毛巾,果肉发黄。她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正要移开视线,发黄的果肉表面,突然极细微地起伏了一下。
她定睛看去。
一只白白胖胖的蛆,正从一个微小的破口里,缓缓探出晶亮的头。
蓝雅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后退——
撞到什么。又冷又硬。
回头。
是个保安。
不到四十岁,旧制服,脸色灰白得像水泥糊出来的。
鸡皮疙瘩瞬间炸开。栖云寺地下那些狰狞的诡僧闪过脑海。
蓝雅再次惊恐后退,输液袋不自觉下放,胶皮管里渗出回血。
“吊瓶要擎高。”
冰凉的手攥住她手腕,僵硬地拉高。药水把回血冲回血管。
蓝雅感觉手腕刺骨的寒。“谢、谢谢。”
保安收回手,直勾勾盯着她。眼球混浊,像被蜡封了。
她两腿打颤,不敢跑,也跑不动。对方的胸牌在幽蓝反光里勉强清晰——
「保安 王建军」
蓝雅盯着“保安”两个字,犹豫一下,试着开口:
“……我找不到我的病房了。”
“病房号?”
“B104。”
保安转身往前走。制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昆虫在蜕壳。两条腿僵硬得像木头,鞋底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蓝雅跟在后面,听得牙齿发酸。想起在栖云寺地底抢控制权限的事,赶紧自我洗脑:“这是老寒腿,站岗站僵了,很正常……”
B104出现了,就在B103和B105中间。之前她还摸过那面墙。
保安压动门把手,肩膀朝前,一张脸已转到背后。
“请进。”
蓝雅没动。
不仅仅因为这家伙脑袋旋转了180度,更因为病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盖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
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