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苑小区,三栋502——
屋里没开灯。
拉着窗帘,霓虹和车声都被挡在外面。
客厅空得能听见回声。没有家具,只有墙根儿摆着两套换洗衣服、一只漱口杯,杯里插着新牙刷——像要随时准备跑路。
黑暗忽然泛起涟漪。
一道影子从墙角析出来。
黑衬衫,黑裤子,领口笔直,布料没有褶皱,也没有活气。皮肤是石膏般的冷白,眼睛更黑——纯黑,连反光都不给,像被打磨掉光彩的黑曜石。
7号。
他静止,像站桩的人偶,感官却在“读取”空气里残留的Zero气息:门把手上一点汗、地板上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灰尘、窗帘缝隙里一丝尚未散尽的阴冷。
几秒后,他微微侧头。
动作幅度小得可以忽略,却带起一阵比夜更冷的气流。
信息收集完毕,静待启动。
门锁咔嗒一声。
白夜推门而入,反手把锁舌轻轻推回原位,像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
屋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抹暖黄,被窗帘裁成一条细线,横在地板中央。
白夜站在光带另一边,衬衫袖口还沾着夜风的凉气。对面,7号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影子。
两人同时眨眼。
动作像镜像,却一个活、一个死。
“Zero。”
7号开口,声线与白夜分毫不差,却平板得像合成音频:“你的‘人性化模拟’超出阈值。行为逻辑偏离任务轨道。”
他往前走,步伐僵硬,步距相等,像被刻度尺量过。
“我奉命修复你。”
白夜没动,只抬眼,眸底映着那条暖黄的光:“修复?你想怎么修复?”
7号在他半步外停住,苍白指尖越过光带,按向白夜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像卡尺找位。
“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建议清除相关联的干扰源。”
他顿了顿。
“例如——代号「LV-9」的样本。”
“哦。”白夜声音极轻,“如果我不配合呢?”
7号瞳孔无波,身体前倾三度——
“调整你的身体状态,直到干扰系数归零。”
白夜突然融化在黑暗里。
当他从7号的影子里析出时,指尖成刀,直取7号咽喉!
7号眼皮都没抬,身体突然反折——腰椎向后折叠成违反人体工学的钝角,骨节咔啦一声脆响,整个人像被折尺瞬间扳成两段,避过这一击。
白夜指刀走空,借冲势拧腰,右腿化作鞭影抽向7号膝弯——
鞭腿尚未落实,7号已借反折惯性滑步后移,靴底擦过地板,发出轻微嚓声,像尺子拉回零位。
黑暗里,两道身影碰撞出血肉相搏的闷响。
每次格挡都精准到分毫,像是同一个大脑控制着两具身体。
可白夜白天才受过刑。
三十六道符文在脊椎同时烧灼一分钟,时间不长,但尚未修复的神经损伤让他的反应慢了半秒。
第七次骨节相撞,7号的小臂突然化作蛇形,反关节缠住白夜脚踝,皮肤接触面瞬间泛出青灰——
抽取诡力!
剧痛沿神经炸开,像骨髓被抽空。白夜咬牙,右脚嘭地雾化,化作黑雾挣脱,却留下一道血口,暗红肌肉在伤口里蠕动。
“你退步了。”7号声音平板,“动作迟滞12.7%,能量输出效率下降。”
白夜冷笑,五指猛然刺入自己胸膛——
嗤!
黑色血珠溅地。墨色丝线从地面窜起,瞬间缠成致密黑茧,把7号裹成雕塑,力道卡在骨裂临界点。
他喘着血沫,指尖抵住7号眉心,一字一顿:
“你没资格管我。”
噗嗤——
黑茧内,7号张嘴吐出三根青灰毒丝,直取白夜面门!那是被抽走的诡力凝成的余毒,快得像针。
白夜侧头,毒丝擦颊而过,咄地钉进墙壁,腐蚀出三个黑斑。
黑茧同时被内部巨力撕裂——丝线寸寸崩断,7号破茧而出,拳如炮锤,对着白夜胸口轰落!
砰!
白夜整个人被震退,后背撞墙,墙皮簌簌掉灰。
他脚蹬墙壁,再次扑向7号——
“大半夜拆房子?有没有公德心啊!”
楼下402男主人的怒吼穿透楼板。
两人同时后撤一步,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镜像。
白夜舔掉嘴角血迹,听见7号低声问:“公德心,是什么?”
“……人们在生活中约定俗成的规矩。”
“我们也要遵守吗?”
月光斜切进来,7号侧脸被镀上一层银,表情空白得像等待输入的终端。
“……要的。”白夜喘着血气,“因为我们也在生活。”
7号缓缓放下手臂,纯黑瞳孔里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像是一行新代码被写进核心。
“林医生没教过。”
“他从来不教对他没用的。”
……
——筛查中心——
冷白灯光把大厅照得惨淡。咳嗽和呻吟声开启BGM循环。
蓝雅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踩着满地一次性纸杯,往角落的自动售货机走去。
扫码,啪嗒掉出一袋玉米肠。再扫一罐热乎乎的罐装咖啡,捏在手里,总算驱散了点阴冷。
她刚拉开环扣,旁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墙角缩着个穿校服的大男孩,领口延伸出大片黑紫瘢痕,一路爬上右腮,像被毒藤缠住。他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呜呜……我要死了……我奶白养我了……”
“呜……钱全给我花了,以后她一个小老太太,可怎么活……”
蓝雅心一软,又扫码一罐甜牛奶,蹲过去递给他:“喏,喝点甜的。听你哭这嗓门,离嗝屁还早呢。”
李伟杰把脸在牛仔裤上胡乱蹭了蹭,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你还不知道吗?咱们都是被抓来做人体实验的!头前好几个被叫上二楼,全都没下来!”
他眼泪又涌上来:“下一个……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蓝雅后脊梁嗖地窜上一股凉风,手里的热咖啡凉了半截,却还强装镇定:“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人家没下来,说不定正在楼上输液呢,你怎么就笃定人家嘎了?”
“我瞧着二楼就害怕!”李伟杰梗着脖子,“往楼梯口一靠近,腿肚子就发软,心里慌得厉害——这就是第六感!”
蓝雅把牛奶塞他手里:“……喝点牛奶睡一觉吧,乖。”
心里一半吐槽一半自我安慰:第六感?有第六感你能来这儿?
楼梯口噔噔下来两个白衬衫,举名单扫一圈,落在李伟杰身上:
“李伟杰,二楼,跟我们走。”
牛奶咣当砸地。奶白液体顺着地砖缝流向排污口。
李伟杰一把抱住蓝雅大腿,一米八的个子哭成鼻涕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