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会毕,文橘带着亓澄礼前往休息室。
一见面,先是拥抱,紧跟其后的是文橘毫不吝啬的夸赞:“你太棒了,请给我签名。”
沈宣“哎哟”一声,随后有些紧张地迅速看了亓澄礼一眼,心里有点惊讶——他竟然真的很平静。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跟在惠和念书,以及后来二人分手前后见到他时的直觉感受,很不一样。
就好像温柔、平和的海平面下,再没有危险到怪异的波涛汹涌。
一切都真正的“静”下来,他不会再紧紧抓住细枝末节的寻常,独自心生让人胆寒的嫉恨,而是温和地面对。
“这么快就成了我的迷妹吗?”
文橘把节目册给她:“高中的时候就是了。”
沈宣又很快地瞟了亓澄礼一眼,男人只是回以一下微微的点头。这样宁静的面目,饶是两人玩得还不错的稚童时代,沈宣都没有见过。
不过,既然亓澄礼没意见,沈宣潇洒地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那你挺会买股。”她一边签名,一边开着玩笑。
当然,少不了对亓澄礼本人的感谢,并且借此将他提携自己的好事告诉文橘。
“文橘,我能有今天,可少不了你对象的帮助和扶持。”沈宣笑着说,“你不知道吧?无论是牵线搭桥让我跟着世界级大师学习,还是帮我跟顶级的经纪公司签约,以及后面诸多商业活动,初期没有老同学的大力推荐,凭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完成。”
文橘不太意外:“是这样吗?那他确实很有眼光。”
亓澄礼笑了笑:“其实没必要专门拿出来说,这其中还是沈小姐的才能更重要。”
“怎么没必要?我觉得很有必要。”
沈宣揶揄他,“哪有做了好事不想让自己女朋友知道的。”
亓澄礼的笑容很淡,但沈宣能从这么多年跟上层社会打交道的经验中判断出来,他并没有不高兴,眼下正随和而从容地面对这一切。
“澄礼的帮助确实很重要。”
文橘点头,“不过,确实是你自己的能力最终让你大放光彩。”
“你这么想,是因为你不知道‘亓澄礼本人推荐’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算了算了,我就当你们情侣两个都在谦虚了。”
这之后,因为沈宣还要参加晚宴,文橘和亓澄礼均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暂时告一段落。而文橘也在回亓家的路上,给鞠爱英拨去了电话。
等到她接通,文橘开门见山:“妈妈,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
“不回来?你准备上哪儿去。”
放在以往,文橘不说,鞠爱英能自行给她编出来一个逻辑完备的故事。实在是文橘的社交范围太过狭窄,明明有那么多同学留在偌大的燕城,偏偏就跟自己老板处得好,能时不时出去玩。
对此,文橘曾经解释过。她身边的同学几乎都是气壮如牛、努力向上的高能量人士,能从五湖四海考到清大就不可能是什么低能量人,文橘身处其中实在是颇感不对劲。一来二去,文橘不太参与跟他们的聚餐团建,自然没办法交朋友。
至于在惠和的朋友,先前仅有一位,后来正式交往,必须得退位让贤。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文橘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是有挺多朋友的。
“到朋友家去住。”文橘回答,“今天演奏会开始前,他邀请我了。”
鞠爱英继续追问:“哪个朋友?”为了让这股咄咄逼人的气氛有所缓解,鞠爱英先行给出了一个猜想,“哦哦——你好像是说过,在惠和读书的时候,有个钢琴弹得特别好的同学。”
当初跟她随口聊起时,文橘没有指定性别,只说是同学。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只说琴声很“宁静”,鞠爱英自己判断出这是个内秀娴静的女孩。
文橘当时也没说什么,悄悄地想:某种程度上,亓澄礼的真实面目,好像还真是这样,除了性别不对。
有关钢琴事件的所有细节,文橘都已经想起来了,所以她能够确定,自己告诉鞠爱英时,这个“弹钢琴弹得很好”的人,确实是亓澄礼。
“是的。”
所以,文橘回答得也很心安理得,“因为是老同学,他邀请我去他家里玩。”
说得好像是童年时代那种到访一样,但文橘知道,她认为亓澄礼也一定知道,这里的“玩”,可不是一般的那种。
她悄悄看一眼亓澄礼。男人也在看她,微微垂眸的时候顺着眉眼,气质柔和地看她。
鞠爱英“啊”“哦”了几声,磨磨蹭蹭在手机的搜索引擎里面找今晚的演奏会是否确有其事,看到好几个疑似的。她直觉性地选择了看起来最豪华的那场,官方页面装修得可有艺术气息了,点进去还能看到节目册的预览图。
“这个设计得漂亮……”鞠爱英小声念叨,页面拖到下面,看到设计人的名字时忍不住叫了出来,“小橘!那个写节目的小书是你设计的啊。”
文橘:“嗯。好看吧。”
既然标了真名,就意味着文橘不害怕跟周围的熟人聊起这件事,语气中含着些许展示意味,好像在给鞠爱英看小红花。
到了更年期就是这点不好,容易忘记中心目标。鞠爱英很快忘记刚才循序渐进的逼问行径,兴奋地附和:“好看,真不是一般的漂亮。你能给人家大钢琴家设计,真的是光宗耀祖了。这不比你老是画的那些动画小人好多了。”
这怎么还有鄙视链呢。“……喔。”文橘不知道回答什么,悻悻地应了一声,随后抬头看亓澄礼。
他已经转到另一边,似乎在忍笑。
唉。开朗一点,应该没有坏处吧。
最后,鞠爱英后知后觉同意,并让文橘要份签名回来。
“你放心!我就是想珍藏一份,这个太有收藏意义了。我女儿设计的节目册,还有我女儿同学成名以后的亲笔签名,我要裱起来的。”
她打的好主意,既能够珍藏,还能查看文橘是不是真的在钢琴家的家里留宿,一举两得。
“行吧。”
文橘有点遗憾。她跟鞠爱英某种程度上也算亲母女,很有默契,她已经要过了。可惜的是,她就要了一份。
那就给鞠爱英吧,裱好挂在家里,其实也就相当于是她的,因为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嘛。
“要多跟这种朋友玩,知道吗?”
“喔。好的。”
“一定要记得签名!”鞠爱英再三强调。
“知道了。”
文橘小小声在心里面说,其实自己跟亓澄礼还“玩”得挺多的。
终于挂断了电话,鞠爱英心满意足,分毫不知道自己眼里知性美丽、才华横溢的年轻女钢琴家,其实是一个正坐在文橘身旁的成年男性。
不过某种意义上,鞠爱英和文橘还真是亲母女,都犯了相同的错误。
放下手机,文橘安心躺在靠背上,一下子消耗掉大半的能量:“可以了。”
“终于可以来我家玩了。”亓澄礼难掩笑意,原先对文橘母亲心存意见,此刻也减轻很多,“真不容易。”
文橘疲惫地偏过一点脸颊,盘发压在后脑勺不太舒服:“妈妈不同意,我也会想办法偷偷过去的。”因为确实很喜欢。有机会单独相处的话,文橘不太想错过。
就算什么都不做,各忙各的事务,她也觉得很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