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做了盘发,再然后用淡鹅黄色礼裙配珍珠白芭蕾风平底鞋。这其中甚至没有戴饰品,也从没有化妆习惯,于文橘而言已经属于盛装。
而对亓澄礼来说,处处会有精心设计的打扮已经成了习惯。所以,文橘很早就装饰好,坐在沙发上看他给自己喷香水,进行收尾工作。
如果不是马上就要出发,文橘真想用速写本绘制出他的腰身,手的走向,还有雾气般洒进脖颈的香水痕迹。无法实现的迫切感甚至让她有点郁闷,干脆不去看,垂下头盯着地板的纹路,一同回旋。
梳妆完,亓澄礼转过身,看到的便是文橘柔软的发旋。他坐到她身边:“这是怎么了?来之前有不高兴的事情发生吗?”
“来猪(之)后。”文橘抬起头,被他用香气弥漫的指腹很爱怜地轻揉唇角,“我想画你,但我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一点都补(不)方便,时间也不够。”
“那就等回来吧。稍后跟阿姨请个假,今晚待在这里?”
文橘同意了:“好的。”
一路上,她都在默念绕口令。在亓澄礼身边不能读粉丝的彩虹屁小作文,文橘只能用这种方式练舌头。
结果,中途被亓澄礼打断:“小橘,先等一下,张开嘴给我看看。……”
随后涌上来的异物感让文橘说话更加含糊,而且还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但奇妙的是,含糊着含糊着,等亓澄礼收回手,文橘微微干呕的时候,她觉得口腔和舌头干练了很多。
这么做竟然会让口齿更清楚吗?文橘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最后只能告诉自己估计还没到时候,要过段时间才能想起来。
“来,喝点水。”
湿手帕擦拭过指节,再象征性地补充一点香水,亓澄礼给她递来水壶。文橘喝了一口,微微仰起脸,让水流覆在喉咙上,然后发音:“啊——咕噜咕噜咕噜。”
亓澄礼忍不住笑:“怎么还是喜欢玩这个。”
文橘咽下去。“因为好玩。”她一本正经道。
到了音乐厅,从贵宾通道走需要向接待人员出示邀请函。他们来得不早也不迟,因而碰上好些个眼熟亓澄礼这张脸的人。
巧妙的是,这些人跟文橘说话的时候,也装作跟她很熟。
“文橘小姐!仰慕您已久,听说这场演奏会有您的设计,我就知道您跟沈小姐强强联合,这场演奏会更不能错过了。”
“您是在哪所艺术院校就读?小女在巴黎美院深造,想来跟文小姐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面对这种场面,文橘很不擅长,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回答:“谢谢,如果有哪里不够好,期盼得到您的建议。”
“我是半路出家,不过应该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
一通寒暄过后,文橘松了口气,想着终于能在包厢内落座,却听到又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文学姐!……亓先生也在。”
来人正是聂宿。
自从跟文橘偶遇过一次,之后的他跑遍了燕城每一场沈宣的演奏会,结果再次相遇是在清大校庆,然后才是这次。
这一次,亓澄礼也在。
文橘对他点头:“学弟好。”
随后她扭过头:“澄礼,这位是聂宿,小聂先生,也是我在清大的学弟。”
天哪,学姐对他的称呼怎么这么可爱。别人叫“小聂”,跟她的“小聂先生”放在一起全然相形见绌了。
但是有亓澄礼在场,聂宿岂止是有一点点蔫,还有点说不出的畏缩。
在亓澄礼身边实习的那段时间,他待他很温和,既有轻松有趣的、能够认识文橘小姐的小任务,也有切实能够锻炼到能力的大项目,一切都很好。然而,亓澄礼的传闻,还有父母的教导……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让聂宿不能不害怕。
至于蔫,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伴侣。聂宿知道自己长得好,也知道自己的品性能跟很多男人区别开来。母亲教导他,只有自身优秀、善良,才能吸引来同样的恋人。所以,其实或多或少,聂宿会有点自傲;何况他还是年轻人,这份骄傲是可以被宽容的。
但是在亓澄礼面前,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法起任何竞争心,只有望洋兴叹。
背地里或许还能耍点小心思,想着要是能跟文橘小姐成为朋友,一切徐徐图之,说不定还有转机。毕竟亓家实在是太过复杂,虽然亓澄礼凭借铁腕镇压了这份复杂,但这只能说明他比整个亓家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可怕,实在不是很好的伴侣。
聂宿查过文橘的家世,很普通,甚至说不上中产。这样的女性不能入亓家,对聂家来说未必如此。聂家家风开明,聂宿觉得这一点很关键,能够推动他取胜。
至于现在?当着亓澄礼的面,聂宿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温和、老练,以及最为直观的,文橘小姐作为一个创作者能一眼观察到的绝佳皮相……
而且,聂宿觉得,亓澄礼恐怕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
“广场蛋糕”门前的那一眼,是警示。
“我跟小聂先前认识,他在身边实习过一段时间。”亓澄礼微笑,转而看向眼前的青年——这副年轻的面孔下面是怎样波澜起伏的恋心,他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将隐患送上门,确实愚蠢:他竟然没有想到,凭借文橘的吸引力,才青年才俊中各方面都颇为出色的聂宿,未尝不会在你来我往间心生悸动。
这很正常,小橘就是这样的人。亓澄礼想,如果是先前的自己,大抵会觉得嫉妒。嫉妒青春,嫉妒和睦的家庭背景,嫉妒不会被轻易地唤醒阴暗面、勾起嫉妒情绪。
不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伴随一个又一个让他害怕的隐患暴露在文橘眼皮底下,亓澄礼觉得自己也可以享受一份文橘给予他的松弛。
文橘有点意外,看看身边的男人,再看看面前的青年:“原来是这样吗?”
“对,我跟小聂的父亲相熟。聂先生让我好好使唤、好好锻炼他,从跑腿的活儿开始干也行。说是为了磨磨性子,我还觉得不太舍得呢。人才果然还是要被放进正确的地方才行。”
文橘微点头:“学弟很优秀。”
“是,帮我做了不少工作,还从头到尾跟进了一个大项目。”
如果说之前仅仅是被亓澄礼警告,心里存有一点年轻人气盛的侥幸,现在聂宿却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好像感情甚笃的新婚夫妇一样,这些话都是从关照他的长辈的角度说的。
聂宿有点恍然。
文橘看了眼时间,抬头:“你也快点入座吧,时间不早了,到了地方还得稍微休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