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宁与清说完这个“好”字,赵文川忽然安静下来。
刚长出来的树叶,被那风一吹,想起很轻的沙沙声,那声音很润,很软,很轻柔,而在冬日里还没落完的枯叶也随风飘落,这样的新旧交替,倒似人之一生。
那只筑巢的燕子不知何时飞出去的,此刻嘴里衔着草丝又飞回来了,在那还未完全成型的巢上看着树下的人。
而赵文川看向眼前的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对这傅公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或许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太过孤寂了,又或者是这人大约与皇室里唯一与自己交好的弟弟年岁相仿。
“清弟。”赵文川忽然开口。
宁与清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你方才问我就不怕你图我什么。”其实,“我倒是不怕你图我什么,我只怕我没什么让你可图的。”那双桃花眼瞬间没了光,“如果是那样,清弟有可能随时丢弃我。”
不知为何,听了他这话,宁与清有些难过,像是心底勾起了一丝心疼,这人在大夏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忽然发现,这人表面上风流不羁,实则心里一直在压着什么,那样子像是长期对抗外界的风雨,早已浑身湿透,满身疲惫。
既然这人会多想,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自己也不要那么无情,适当的安抚一下?
“洛公子,虽然目前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可让我图的。”她抬头看向那人,“但是,此刻我想知道你来这平渊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是那玉氏的宝藏吗?千百年来为此传闻前来平渊城的人都是无功而返,甚至有些人命丧玉清山。”
赵文川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又有了笑意,“清弟这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关心我?”
“或许都有吧。”听到这话,一旁的夏葵和玄羽对视上了。
二人都没想到她们的小殿下回答的如此坦然。
夏葵听着这话,心里暗暗想,她家小殿下,难道是情窦初开了?可这想法刚浮上心头,她就在心里摇摇头。
他虽是大夏的皇子,可确实不算良人,即使公主日后嫁给他做皇子妃,甚至做了皇后,那又如何呢?自古帝王的后宫,哪朝哪位不是有那么些莺莺燕燕,与他人共同分享一个夫婿,她家小殿下是不会接受的,宁王也是不会接受的。她家殿下若要嫁,自然便是嫁与她欢喜之人且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夏葵只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微妙情愫,但是她家殿下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我来平渊城是为了找人。”赵文川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我母亲的故人,我母亲临终前,嘱托我,打探到此人的消息然后去找到她。”他看向空中。
赵文川的母亲,大夏的皇妃,却在这平渊城中有她的故人。
宁与清心中不免疑问,“你要找的那人找到了吗?可有何我能帮得上忙的?”
赵文川收回眼神,转头看向她,“你愿意帮我?”
是了,自己刚刚为何要说出要帮他,现在这人可是借住在自己家里,而且还是自己救了他,宁与清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不免懊恼。故而开口道,“那人可寻到了?”
赵文川摇了摇头,“不曾,故人难寻。”“不过,还是要多些清弟的好意。”他知晓这人说帮自己,那是真的会帮自己去寻人,这小公子虽年纪不大,可自打自己认识他以来,桩桩件件,都透露出此人的稳重和靠谱。
“时隔多年,我也找了很久,依旧没有音讯,若是再寻不到,我也就回去了。”赵文川低头垂眸,似有悲伤之意。
回去,回大夏王城吗,回去和他的兄弟们争夺那个至尊之位吗?
不知为何,宁与清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可很快她就将这股情绪按在心里,“既然难寻,那就看天意吧。”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洛公子回去后,不怕吗?家里那可是有时时刻刻要你命的人。”
燕子还在筑巢,飞来飞去的,不知疲惫。
“怕。”“也不怕。”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登上那个位子了,以后才能不怕。
想要坐上那至尊之位,无异于刀口舔血。
“这风更大了,洛公子进屋好生歇息。我先回去了。”
“好,清弟慢走。”
宁与清没有再回头看那树,也没有看那人。
回到房中,玄一已经在等着她了。
“公子,那位洛公子的护卫,受了轻伤,在先前他们歇脚的客栈养着,那客栈附近多了十几个暗卫,应该是洛公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