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笔直挺拔的竹林,将稀疏的叶片照映在地面上,正午的风十分清凉温和,带着清新自然的气息,让人舒适。
沈稚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子,左脚探出笼外,她眼睛先一步睁开,收腿,思绪才回笼。
她盘坐在笼中,眼神从四角掠过,前几次哪怕是她的发丝被风吹到笼外都会被电到晕过去,这次的锁魂石没电她?
“醒了?那就开始背仙百则录第一百六到两百条。”
前方驾车说话的是猎魂卫,目的是押送她到苍穹山。
她本来是可以跑的,可一想到青鸾还在自己身上,与其面对谢家人的穷追不舍,被郡都府抓了也不失为个好办法。
只要她管好嘴,介于谢家人的威逼,郡都府不敢对她用上什么酷刑,按照规矩,郡都府审不出来什么,下一步便是要派人将她送往苍穹山。
从沛县到苍穹山,山高路远。
她是现在毫无修炼根基的废柴。
就算跑了,她自己去苍穹山要钱要工具还要通关文牒,还顶个贴满整个秦国的通缉令,那才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现在不刚好,包吃包住包车。
“大侠”沈稚鱼往前挪了挪屁股:“啥时候吃饭啊,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比你们这些修士三日才吃一顿,实在是受不住。”
猎魂卫没说话,丢了两个野果子进去。
到了晚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过,沈稚鱼无聊地开始数星星,猎魂卫侧头瞥了一眼,开始抽查她记得如何,沈稚鱼闭着眼背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叫停。
忽然反应过来,沈稚鱼哑了声。
“你整本书都背完了,是吗”猎魂卫道。
这语气不是疑问是笃定,沈稚鱼多少有些懊恼自己嘴巴太快,他可别找其他的书给她背啊。
“啊,脑袋好晕。”
她佯装不适,蜷缩在一起,装睡。
装着装着就真睡了。
———
天刚亮。
红色的旗帜在屋顶上耷拉着,偶尔来的风将它轻轻带起,待走近后才看到上面有个‘黑’字。
沈稚鱼是被饭香勾醒的,热腾腾的包子放在油纸上,占满了她整个瞳孔。
一口咬下去鲜香美味,还是猪肉馅的。
好久没吃肉了,她脸上笑意难掩,连连跟猎魂卫道谢。
师父常常告诉他,凡事不能看表面。
世家的姑娘从小必然是好生娇养着的,这些日子,干粮她吃,烤地瓜吃,连野菜野果子都吃,连吃个包子都会觉得幸福,况且——
修仙者不需要吃饭,以自身灵气供养,能把自己饿晕过去的,她是第一个,弱得无语。
杀亲父,夺神器,炸郡都府……真的是她做的吗?
沈稚鱼忽然想起了嬴昭,不知道这位太子怎么样了。
说来也有缘分,她昨日想到了今日便听到了些许消息,太子要成婚是他亲自求娶,陛下御赐成全。
到时候要不要去讨杯喜酒喝喝?
沈稚鱼正思考着青鸾提醒道,接下来就到洛水之都了。
它像是一块一分为二的玉佩,如同太极图一般。
它分为东洛城和西洛城。
二者中间被一条极宽凶猛的大河隔开,从西洛城乘船到东洛城需要四日。
两地虽为一城可处境大不相同。
东洛城是初代水神的降生地,这条河也是一道分界线,如果说西洛往西的修仙者是占天下之一,那东洛往东便是剩下的九。
可谓是真正的修仙地界。
这座城地大物博,富饶得很,听说那里的乞丐都不接受外地人的施舍。
天生万物有灵,皆可修炼,越是适合修仙的地方,越是危险,什么东西在那算不上稀奇。
况且天高皇帝远,皇族的规矩反而没那么重要。
沈稚鱼一开始打算到东洛城就逃。
毕竟她现在可没有钱买船票。
或许是这一路走得太顺利,让沈稚鱼安逸下来,无聊时跟他搭话,什么都问,有时他搭理一下,更多时候一句不说。
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里,沈稚鱼问道:“你为什么当猎魂卫?”
“那你呢,为何要炸郡都府?”
沈稚鱼笑了笑:“困了,睡觉。”
—————
又行一日,西洛城,到了。
晨光如融化的金箔,泼洒在城外两侧的河道上,城门立于正中,不似常规箭楼,倒像是个观景楼台。
城中的河道如脉络般交织,石桥卧波,青石板路上行人往来不绝,惹眼的景象有很多。
但对于他们来说,最惹眼的只有一个———沈稚鱼。
他们不知道沈稚鱼就是炸了郡都府的元凶,一味地猜想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姑娘犯了什么事,竟被猎魂卫押送。
议论声不大,却很密集,沈稚鱼耳朵很好,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再装睡就显得掩耳盗铃了。
她索性坐起身来,大大方方地给他们看。
猎魂卫无需买票,只要停船时持令牌即可。
沈稚鱼识趣地戴上他丢进来的手铐脚镣,知道自己要从这连人都站不直的木笼出去了。
久违地站在地面上,沈稚鱼抬手沉肩舒展肩骨,侧身拧转,周身骨节硌崩响。
猎魂卫不解其意,沈稚鱼舒坦了长叹一声,听他道:“你要的东西。”
两人上了船,沈稚鱼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文房四宝摆好,娟秀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猎魂卫却一个字都不认得。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明日便会到东洛城。
猎魂卫冷不丁道:“花谢了。”
沈稚鱼看着水面上的月亮,哼笑一声:“我看未必。”
窗棂窄小,仅供一人跃身而过,沈稚鱼五指扣住窗沿,用力一带,腰身如鱼尾轻拧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水面倒映出方才还在船内二人的身影。
“想逃?”
猎魂卫一刀落空,转而横扫攻腿。
沈稚鱼面色凝重,虽侧身躲过保全了一条腿,却还是受了伤。
他刀法很准,速度虽不快,对付她却刚好够用。
她决定打他个出其不意。
沈稚鱼一直在躲,猎魂卫急需快速地中止这场无意义的抓捕游戏,人一急气息乱,刀法亦容易乱。
于是沈稚鱼找准时机,在又一次侧身避开横斩的瞬间,陡然变招,整个人往前突进,贴近他的身子,拳头对着他的下巴就是用力往上怼。
猎魂卫大惊,仰面后仰,刀剑往上倾斜。
沈稚鱼转身后踢,带上了她浑身可以调动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