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沈稚鱼纠结怎么回应季秀兰的时候，管言之一个雪球就往她脸上砸：“老规矩，两人一组，输的人今年的压岁钱全部上缴给赢的人。”

沈稚鱼抹了抹脸：“那你输定了。”

“鬼嘞，你又舍不得砸娘，今年还是我跟娘一组。”管言之看着季秀兰撸起袖子，双手各拿一个雪球直直看着他，他抿着嘴勾起僵硬的笑：“不是吧，娘。”

一家人欢闹片刻，累得都躺在地上，沈稚鱼偷偷牵着季秀兰的手，侧头笑道：“娘我不怪你，真的，下辈子我要是能选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做您的孩子，我想上辈子我就是这么选的。”

虽然这是沈稚鱼自己的猜测，但她想管沛之一定不恨季秀兰。

这世上哪有恨娘的孩子。

又哪有天生恨孩子的母亲。

管沛之甘愿献祭自己，肯定是希望季秀兰可以开心幸福吧。

所以沈稚鱼道：“娘，再笑一笑吧。”

季秀兰鼻头发酸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犀角香要燃尽了，管言之牵住季秀兰另一只手：“母亲，我的时间到了，以后要跟弟弟、爹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连我的那份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管铮没听明白小儿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理解了，管言之的身体在慢慢变透明，就连他自己的身体也是。

原来他也死了，看来上天眷顾他，还让自己看一眼妻儿，战死也不丢人，只是秀兰啊你要是知道我死了得多伤心啊，你一个温柔的女人要怎么才能在管家生活下去，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老天爷，您就可怜可怜我，可怜我守护国家多年，让我的妻儿幸福健康地寿终正寝吧。

“秀兰其实你在做梦呢”管铮道：“你醒来之后要是发现我死了，我是说假如假如我，你哭完之后就带着孩子……”

他就是牙咬碎了，也说不出让她改嫁的话。

最后他带着这句话消失了。

沈稚鱼估摸着她也是时候消失了。

黄粱一梦，镜花水月。

沈稚鱼催促着刘承恩跟季秀兰道歉，可他始终不愿意面对，嘀嘀咕咕的说：“让我魂飞魄散吧。”

懦弱的样子别提有多气人了。

无奈，沈稚鱼从别的地方走出来，她问道：

“季秀兰，你后悔吗？”

季秀兰躺在地上，像一团瘫软的烂肉，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她不觉得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被人利用，至少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可是，要是问起她后不后悔，事到如今，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更不会否认她所做的一切。

如果连她自己都质疑、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那岂不是很可笑

“我不后悔…从来就没有人爱我在乎我，我的父亲为了给弟弟筹钱上学，二十两把我卖给一个快六十岁的男人当小妾，我被山贼抓走，父母恨不得我死在山上，他救了我，被逐出家门也要娶我……”

“他在镜中世界反复地冲锋陷阵反复被杀死，连投胎都投不了，他说他好累啊，我从来就没想过复活他，我只是想解救他，我只想再看他一面。”

“它会为我的丈夫孩子在下一世找一个好人家…”

沈稚鱼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一个女人连六年都不到的时间从只会持家绣花到现在人人钦佩的大当家还有胆子抛下一切与天一争，过程如何先不作任何评判，事实是她都争赢了。

“恭喜你”沈稚鱼由衷之言，这怎么不值得一句道贺呢？

沈稚鱼开始对亚口中的其它情泪产生兴趣，爱究竟是什么，人究竟会为了爱做到什么地步呢？

未曾想能听到此言的季秀兰呆愣片刻，发出释然的笑声，公鸡的叫声突兀地响起，距离天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季秀兰道：“在我死时，我会把后山百姓的灵魂交给你，去吧，去救他们吧小英雄。”

沈稚鱼气化刀刃在杀死季秀兰的同时自己也被身后出现的人穿透了心脏。

她转头看向来人，磷火的双瞳映照在她的眼中。

是黑雾人，它不可能进来，除非它的修为在压制之下依旧高于现在的她，那它为什么一开始不进来阻止。

不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自知硬刚不过当机立断遏制住想要过来帮忙的桃栖。

“桃栖！带着青鸾按我交代的走！”沈稚鱼将神域在桃栖身边开了个小口子，将刚到手中的灵魂抛了过去。

看到桃栖在一步之差的距离优先抢下（灵魂），并且没有任何留恋地逃出去，沈稚鱼才算放心地倒下去。

沈稚鱼将所有的力量用来维持神域，至少为她们争取些时间。

她眼睛开始看不见，连脑袋都开始迟钝，一切靠她们了，一定要遇上苍穹山的人，一定要活着。

“我且看看，你这神域能困住我到何时”黑雾人瞧着自己被花瓣逐渐侵蚀的身躯，懊恼刚才只问了老大怎么进来没问怎么出去啊。

不过也不着急，谢家的人早就候着呢，参与了今晚的人都得死，真是便宜谢贤了两个神器，偷着乐去吧。

内景果然如老大所言，是早就失传的苍生道吗？人死则散，黑雾人想着差点被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打乱计划，心中便有股无名火，为了加速她的死亡，它毫不留情地补上好几道杀招。

天空中到处飘着烧焦留下的灰烬，男人仰天长笑就像是为她们高歌送行。

沈稚鱼双目无神，七窍流血。

她们两人的血溶在一起，一黑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