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殷看着黑令初闭上眼睛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了。
黑令初不是不想让黑嘉宁去香港治。她比任何人都想让黑嘉宁去香港治。但“去香港治”这四个字后面,一定跟着一些她一个人承担不了的东西。
她不知道阿静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些,不知道黑令初为什么要“拉他一下”,不知道香港那家医院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任何一条路可以救黑嘉宁,不管那条路有多难走,不管那条路上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坎,她都会走。
一步都不会停。
她低下头,看着病床上的黑嘉宁。
氧气罩里的水雾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线一下一下地跳着。
窗外,昆明的夜还很深,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天空是一片沉沉的、看不到底的墨蓝色。
但柳殷觉得,在那片墨蓝色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很小,很远,像一颗刚刚被点亮的星,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亮。
它在亮。
柳殷看着黑嘉宁的毫无血色的脸,帮她掖了掖被子,看着她的眼神里好像在说“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她对阿静说道“继续说,为什么不去治疗?”
“因为钱吗?”
阿静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不止是”“我和夫人去香港的养和医院问过,那家医院只要钱给的够就可以治疗,可是小姐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英夫人下了心毒,被毒素侵蚀多年不好治,而且那里每月就需要115万港币的治疗费,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的手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和夫人在小姐蹲监狱的时候,遍访名医,那个时候小姐在蹲监狱前还和夫人回了一趟云南黑家”
说到云南黑家阿静看了黑令初一眼。
“我夫人最近到处打工,才仅仅给小姐挣来一些微末的钱,明家所有财产几乎都是黑色产业链,被国家查封收去了,小姐十年前唯一挣的干净钱,其实都拿来买戒指了”
柳殷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随着光的照耀下还有几丝银色的闪光,低调而又奢靡。
阿静继续说道“这两枚对戒,是海瑞温斯顿的,两枚戒指现在一起拿去卖的话,还能卖1000美刀”
说到这空气安静了几秒,柳殷抬起头看向还在流眼泪的黑令初,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眼里好似有着无尽的痛苦和无奈。
她对着阿静问道“那为什么不卖?哪怕这一个戒指暂时也够你们住上一个月吧”
“小姐不肯卖”阿静马上回答道,仿佛这个回答他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小姐她不肯卖,她说除了夫人和我,她也就只剩下这一枚戒指是非常重要的了”
柳殷听到这,深吸了几口气,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但是又好像听到了一个人爱意的无声宣言。
她控制不住泪水,再次看向黑嘉宁瘦瘦小小的身体和棱角分明的脸颊,明明还是她却感觉她好像快要抓不住面前躺着的这个人,好像随时她要走她要马上就要毫无预兆的消散。
好像在看一个笨拙的小孩,但是柳殷只能断断续续的看清她的脸。
柳殷把黑嘉宁手上的戒指取下来也把自己的戒指也取下来,然后站起来递给阿静。
阿静见此连忙接过,双手捧着。
“去,把戒指卖掉,能卖多少卖多少,刚好现在欧洲是白天”
阿静脑袋有一瞬不知所措,他看向黑令初,黑令初也很意外但是又很快平静下来,对着阿静说道“去吧阿静”
阿静看着黑令初和柳殷,又看了一眼黑嘉宁眼睛里好像在说“你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妥?”
柳殷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解释道“去吧,你们家小姐以后有我照顾,她醒过来,要是责怪你,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干的”
阿静当然知道小姐不会责怪他,更重要的是,柳殷在这儿小姐其实已经不需要那枚戒指做支撑了。
她有人了!
阿静赶忙走了出去,出发去卖掉了那两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