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管趴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尖细的、断断续续的、让人头皮发麻。
柳玉迎蹲在那儿看了他几秒,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吴主管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阿静是谁?”
吴主管的眼泪糊了一脸,嘴角的血已经半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绿豆眼在肿胀的眼眶里转了转,像是在掂量什么。
“好像……是明二小姐的属下。”
柳玉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明二小姐?”
吴主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
“这个明二小姐可大有来头啊……心狠手辣的。我记得她刚来赌场时特别低调,我们赌场有一个工作人员不长眼调戏了她,她直接拿刀子把人家的手筋脚筋挑断了,终身残废……”
他说到这里,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像是那个画面此刻正在他眼前重放。
“阿静大人就是明二小姐的下属,我们见了明二小姐都绕道走。”
柳玉迎的眉头皱了一下。
柳殷站在门口,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明二小姐?
柳玉迎转过头来,看着吴主管,声音不高不低。
“这个什么明二小姐和你们家老板什么关系?”
吴主管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厉害,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他的手抓着柳玉迎的鞋尖,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啊!不知道啊!”
他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柳先生,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柳玉迎的鞋面上。
“柳先生,你可千万不要和老板说是我说的呀,我还想要工作呢!”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成了一地的渣,带着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毫无底线的乞求。
柳玉迎没有看他。
他伸手,从吴主管的裤兜里摸出了手机——一部黑色的、屏幕上有两道裂纹的旧手机。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站起来,一只手攥着吴主管的领口往上提。
吴主管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已经被扯得变形了,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脖子上松垮垮的皮肤和一道暗红色的勒痕。柳玉迎攥着那件衬衫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待宰的鸡。
“你跟着我。”
柳玉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
“最好不要说话。否则我弄死你。”
吴主管的嘴立刻闭上了。
不是慢慢地闭上,而是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合拢,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嘴角还糊着半干的血,但那张嘴闭得比什么都紧。
柳玉迎一只手攥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划开了那部旧手机的屏幕。
没有密码。
他找到通讯录,往下翻了两下,看到了“明老板”三个字。
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七八声。
那头终于接了。
明玉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被吵醒之后的沙哑和含糊,像一块泡在水里泡了太久的棉花,软塌塌的,黏糊糊的。
“喂……”
柳玉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为什么骗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明玉澜的声音变了,从那种半梦半醒的黏糊里抽离出来,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像是在哄人的笑意。
“什么骗你?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想干什么啊宝贝……”
柳玉迎的眼睛眯了一下。
“少废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冷意隔着电话都能让人后背发凉。
“你为什么替阿静隐瞒骗我,还骗殷殷?让你的下属干这种事——干就干了,我说没说过?你动谁都可以,就是不要动我这个侄女!”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完全被抽空了空气的房间。
明玉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在想措辞的沉默,而是那种被戳中了之后、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出口的沉默。柳玉迎太熟悉这种沉默了,他在赌场里见过太多人说谎被抓包时的样子,嘴巴闭上了,但脑子还在跑。
“你听谁说的?”
明玉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被精心调整过的从容。
“当时我不是说了是情趣包房的工作人员误端吗?”
柳玉迎笑了,他被气笑了,明玉澜的话像一个毯子,他尝试用那条毯子披在自己的身上,声称给自己取暖,但他现在才知道那条毯子是用谎言编成的,被蒙骗的时候居然还心里感激着他。
柳玉迎的心里被苦涩,愤怒的情绪装定着,他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我在办公室等你,如果你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澳门。”
紧接着他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半张脸,眉骨投下来的阴影把眼睛遮住了,只看到一道下颌线的轮廓,绷得很紧。
他转头看了一眼柳殷。
柳殷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抿成一条线。她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吴主管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