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柳殷坐在床尾凳上,黑嘉宁站在她面前,所以黑嘉宁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个高度差让黑嘉宁不得不微微低头看她,而柳殷不得不微微仰头看她。
黑嘉宁低头看着她。
柳殷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滑。她的浴袍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看起来只要轻轻一拉就会散开。
黑嘉宁的目光在她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抬起手。
动作很慢,慢到柳殷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如果她想躲的话。
但柳殷没有躲。
黑嘉宁的手指触到了柳殷的耳侧。指尖微凉,带着一点点潮气,从耳侧沿着发际线往后滑,穿过柳殷半湿的头发,指腹擦过耳后的皮肤。
柳殷的呼吸节奏没有变。
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微的颤动,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黑嘉宁的手指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指尖带起几缕湿发。她把那几缕头发别到柳殷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她。然后她的手指顺着耳垂往下,沿着下颌线,慢慢地、缓缓地滑到下巴。
她微微抬起柳殷的下巴,让她的脸仰得更高一些。
两个人对视着。
黑嘉宁的瞳孔里映着柳殷的脸,柳殷的瞳孔里映着黑嘉宁的脸。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像是在看一面镜子——一面照出彼此欲望的镜子。
黑嘉宁弯下腰来。
她的脸凑近柳殷的脸,近到两个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能闻到柳殷身上茉莉香的味道,能感受到柳殷呼吸时喷在她嘴唇上的温热的气息。
她停住了。
停在了一个暧昧的、若即若离的距离——嘴唇和嘴唇之间大概只有一厘米,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但没有碰到。
她在等。
等柳殷动。
柳殷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黑嘉宁近在咫尺的脸。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温和的——但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黑嘉宁等了三秒。
三秒之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嘴唇擦过柳殷的嘴角——不是吻,只是一个擦过,轻得像一阵风。然后她的嘴唇移到柳殷的耳侧,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姐姐。”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脊背发麻的意味。不是撒娇,不是引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幽深的东西——像是在叫一个名字,又像是在发出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带着一点恶意的、温柔的试探。
柳殷的手指收紧了。
她的指尖掐进了膝盖上的浴袍面料里,指节泛白。她的呼吸频率终于乱了。
但她还是没有动。
她没有推开黑嘉宁,也没有把她拉近。她就那样坐着,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像一座雕塑。
黑嘉宁的嘴唇从她耳边移开,退后了半步。
她直起身来,低头看着柳殷。暖色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柔和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朦胧。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
她的手垂下来,指尖搭在腰带的结上。
她没有解开。
只是搭在那里,指腹摩挲着真丝面料光滑的表面,一下,一下,又一下。这个动作像是在提醒柳殷——腰带在这里,只要轻轻一拉,这件睡袍就会散开,里面那件黑色的、蕾丝的、半透明的东西就会暴露在灯光下。
但她在等。
等柳殷做出选择。
柳殷坐在床尾凳上,仰着头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黑嘉宁的脸上移到她搭在腰带上的手上,再移回她的脸上。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但你不知道这潭水底下藏着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阿宁”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之后发出的余音。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每个音节都被拉长了一点点。
黑嘉宁看着她。
柳殷抬起手。
她的动作也很慢,慢到黑嘉宁有足够的时间后退——如果她想后退的话。
但黑嘉宁没有退。
柳殷的指尖触到了黑嘉宁的脚踝。
黑嘉宁的脚踝很细,柳殷的手指几乎能环住一整圈。她的指尖微凉——刚从浴室出来的缘故,皮肤表面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的指腹是热的,凉与热交织在一起,贴在那层薄薄的、白皙的皮肤上。
柳殷的指尖沿着黑嘉宁的脚踝往上滑了一点点,大概两三厘米的距离,然后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黑嘉宁。
“你在医院的时候亲我亲个没完”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一个带着一点了然的、纵容的、温柔的笑。
“这会儿这么勾搭我是几个意思”
黑嘉宁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搭在腰带上的手指停住了摩挲的动作,指节微微僵硬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无辜的、困惑的意味。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点,睫毛扇动了两下,看起来像是真的不明白柳殷在问什么。
柳殷看着她这副表情,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点。
“嗯,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取笑,而是一种——看穿了一切但不说破的、带着宠溺的了然。
她的手指从黑嘉宁的脚踝上移开,收回来,重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她仰着头看着黑嘉宁,目光平静而温和,像一盏在深夜里亮着的、不会熄灭的灯。
“你穿这个”
柳殷的目光从黑嘉宁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扫了一遍。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黑嘉宁的眼睛。
“冷不冷,要不要我把空调给你打开?”
黑嘉宁“……”
她弯下腰来,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带着一点气愤。她的嘴唇直接覆上了柳殷上扬的嘴唇的嘴唇——不是试探,不是擦过,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吻。
柳殷被这个吻撞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她的后背撞上了床尾凳的靠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她没有推开黑嘉宁,也没有回应她——就那样被动地承受着,嘴唇微张,任由黑嘉宁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
黑嘉宁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凉意和刚洗完澡之后的水汽。她吻得不深,只是嘴唇贴着嘴唇,但她的力度很大,大到像是在宣示什么——这是我的,我在吻你,你不许躲。
柳殷没有躲。
她坐在那里,仰着头,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喷在黑嘉宁的嘴唇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丝丝缕缕的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