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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完整的爱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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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殷跪在地上,两只手捧着黑嘉宁的手掌,血从那条狰狞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她浅色的裙摆上,洇出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边缘不规则的花。她的眼泪砸在那道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淡粉色、稀薄的液体,像被雨水稀释过的颜料。

“你起来。”黑嘉宁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柳殷一个人能听见。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干燥的、近乎生硬的东西,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打磨,“你不用跪。你是公主。”

柳殷没有动。她的手指扣着黑嘉宁的手腕,指甲陷进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里,陷出几道月牙形的白印。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阿宁——”她的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带着哭腔,“你的手——”

“不疼。”黑嘉宁说。她的声音还是很低,但那个生硬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她把另一只手覆在柳殷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拍了拍,“你起来。地上凉。”

柳殷摇头。她的额头抵在黑嘉宁的手腕上,额头是烫的,手腕是凉的,冰与火在她皮肤的表面相遇,她感觉到黑嘉宁的脉搏在伤口的下方跳动——稳定的、有力的、一分钟六十次的跳动。

黑嘉宁没有再说话。她抬起头,看向调酒师。

调酒师坐在原位,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后仰,椅子的前腿翘起来,只用后腿撑着,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姿态悬在那里。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亮的、暖的、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温度——像一个人站在教堂的彩窗下面,看着阳光穿过玻璃上的圣徒画像,在地面上投出斑斓的、神圣的光斑。

“这杯酒,”黑嘉宁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不喝,行吗。”

调酒师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眯着的眼睛睁开,目光从黑嘉宁的脸上移到柳殷的脸上,又从柳殷的脸上移到那朵被血浸透的玫瑰上。

玫瑰的花瓣已经完全展开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凝着一滴深红色的、近乎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类似宝石的光泽。花的中心,花蕊的位置,有一滴还没有凝固的血,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刚刚被摘下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可以。”调酒师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但水面的倒影在那个瞬间碎了一下,“非常可以。”

他把椅子的前腿放下来,椅腿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短促的响声,像一个人在不经意间踩碎了一颗坚果。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姿态忽然从一个审判者变成了一个听故事的孩子。

“游戏继续。”他说。

金牙走过来。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声音,他走到柳殷和黑嘉宁身边,站定,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墙是没有情绪的,不会催促,不会威胁,只是存在着,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

柳殷感觉到了那股压力。她的手指从黑嘉宁的手腕上松开了,一根一根地松开,像一盏灯在被关掉的时候,灯光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亮亮的点,然后消失。她抬起头,看着黑嘉宁。

她的眼睛是红的,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黑嘉宁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口型,只有柳殷能读懂的口型。

没事。

柳殷站起来。她的膝盖在发抖,站起来的动作分了两次——第一次膝盖弯了一下,没有撑住,又跪了回去;第二次她咬住了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然后站了起来。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椅子被她坐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像一个人在叹气。

黑嘉宁也站了起来。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她的右手垂在椅子侧面,血还在流,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聚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血洼。

她没有看那只手,也没有包扎。她只是把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一个正在等待什么的、敞开的容器。

金牙把柳殷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拿走了。杯子被放在推车的最底层,和其他的空杯子放在一起。杯壁上还残留着柳殷的唇印——浅浅的、肉粉色的、唇膏的痕迹,在杯沿的上缘,像一个没有完成的吻。

牌重新被收回去。金牙的手在牌堆上划过,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同样的扇形,同样的距离,同样的节奏。一台完美的、不会疲倦的、不会出错的机器。

但这一次,牌面落下来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清脆的、干净的“啪”的一声,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牌面上的声音——空气变了。

房间里的空气在变厚,在变重,在变成一种可以被触摸的、有质感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次吸气都要比上一次更深,才能把足够的氧气送进肺里。

新的一轮。

牌发完。

金牙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站回那个可以朝任何方向移动的姿势。他的呼吸频率和第一轮一模一样——胸腔起伏的次数、深度、间隔,没有任何变化。一台完美的机器。

“亮牌。”

一张一张翻过来。

花衬衫还趴在桌上,他的牌没有翻。金牙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捏起他的牌,翻过来——十一点。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看一个趴在桌上、裤子上还有尿渍的、失去意识的男人。

灰西装翻牌——十八点。他的手指在抖,但比之前稳了一点。酒精在他体内已经达到了某种平衡,他的身体开始适应那个浓度的酒精,颤抖变成了一个恒定的、可以被忽略的背景噪音。

粉色连衣裙翻牌——十六点。她的嘴唇在动,在数什么,或者在念什么,声音太小,没有人听得清。她的瞳孔还是涣散的,但涣散的程度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清醒了,是因为已经麻木了。

白芷晴翻牌——二十点。

柳予怀翻牌——二十一点。

柳殷翻牌——十九点。

黑嘉宁翻牌——她用的是左手。右手还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血还在流。她用左手捏起牌,看了一眼,扣上,然后用左手的手背把牌推到桌子中央。动作不太流畅,左手的精细度不如右手,牌在桌面上歪了一下,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才停下来。

十七点。

调酒师翻牌——二十点。

点数最小的——

金牙的目光在桌面上扫过,像一台扫描仪在读取条形码。扫过花衬衫——十一点。扫过粉色连衣裙——十六点。扫过灰西装——十八点。扫过——

“这位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灰西装旁边的另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从游戏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镇定,是空白,是一个人被恐惧掏空之后剩下的、没有内容的、像一张被擦干净的黑板一样的空白。

他的牌翻过来。

九点。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鳃盖在一张一合,但吸进去的不是水,是空的、没有重量的、不能让他活下去的空气。

金牙走到推车前。他的手伸向——不是第三层,不是第二层,是第一层。最上层。

杯子被放在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面前。

里面的液体是琥珀色的——不是透明的,是琥珀色的,深琥珀色,像松脂在阳光下晒了一千年之后变成的那种颜色。

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厚厚的膜,膜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像凝固的血浆在玻璃上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男人看着那只杯子。

他的汗从额头上涌出来——不是渗出来,是涌出来,像地下的泉水被人凿开了一个口子,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淌过他的脸颊,淌过他的下颌,滴在他的polo衫上,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边缘不规则的圆。

他伸手。手在抖。抖得厉害,手指在杯壁上碰了好几下才握住。杯子里的液体在晃动,晃出了杯沿,一滴落在桌面上。

男人的眼睛看着那个坑。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放大了——不是慢慢放大,是猛地放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像一口突然塌陷的井,所有的光都被吸进去,没有反射,没有回声。

他把杯子举到唇边。

嘴唇在抖。杯沿在他的下唇上磕了两下,发出细微的、陶瓷碰撞牙齿的声音。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杯沿——不是想喝,是本能,是身体在最后关头试图辨别这个东西能不能喝。

然后他喝了。

一口。不是一饮而尽,是一口。液体进了他的嘴里,他含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然后他停住了。

杯子还举在唇边,嘴唇还贴在杯沿上,眼睛还睁着——但眼睛里没有光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没有光了。瞳孔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光,像两颗被人从眼眶里挖出来之后放在桌上的、没有生命的、玻璃的珠子。

他的嘴张开了。杯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滚了一圈,杯口朝下扣在花岗岩的桌面上,残留的液体从杯沿下面渗出来,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像地图一样的形状。

他开始吐。

白色的、细密的、像牙膏一样的泡沫从他的嘴角涌出来,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他的polo衫上,滴在桌面上。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缓慢的、节律性的、像一条蛇在蜕皮的时候身体蠕动的抽搐。他的手指蜷缩起来,蜷成爪子的形状,指甲在花岗岩的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尖细的、像粉笔在黑板上划过一样的声音。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白芷晴的双手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大到眼眶的边缘能看见眼白的弧度。她的手指在嘴唇上压出了一道白印,她在忍——忍住不叫出来。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不是呕吐,是恐惧,恐惧从胃里升上来,经过食道,经过喉咙,经过口腔,最后变成了一声被手指压住的、破碎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

柳殷没有看那个男人。她看着黑嘉宁。

黑嘉宁在看那个男人。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左手放在桌面上,右手还是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血还在流。她的眼睛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移开了。三秒。足够她判断很多东西——泡沫的密度、抽搐的频率、瞳孔的状态。三秒之后,她已经知道那个男人会在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之间死亡,除非有人在他呼吸肌完全麻痹之前给他注射阿托品或者抗生素。

没有人会给他注射阿托品或是抗生素。

调酒师看着那个男人。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得严肃,不是变得紧张,是变得柔和了。柔和得像一个人在看着一朵花慢慢开放,看着一只蝴蝶从蛹里挣扎着出来,看着一个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上翘的幅度很小,但那个弧度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工具,是武器,是面具;这一次的笑是——是真实的。

是发自内心的、不受控制的、像阳光穿过云层一样的笑。

“啊,”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叹息,“这一杯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看着那个男人。男人已经不抽搐了。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头垂在胸前,嘴角的白色泡沫还在往外涌,但速度慢了很多,慢到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已经完全散开了,灰色的、没有边界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充满了整个虹膜。

“继续。”调酒师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台永远不会走调的机器。

到这所有人的精神都极度紧张和痉挛害怕……

金牙的手伸向牌堆。他的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同样的扇形,同样的距离,同样的节奏。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呼吸没有变。他的心跳——如果有心跳的话——没有加速。

牌发下来。

白芷晴的手指碰到牌面的一瞬间,她的手指是冰的。像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肉。她的指甲盖下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紫色,那是末梢血管收缩到极限之后,血液供不上去的、缺氧的颜色。

她把牌拿起来。动作很慢,慢到像一个人在慢镜头里溺水。她用拇指掀开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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