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柳予怀。
他用两根手指把牌翻过来,动作像翻一页财务报表一样随意。牌面朝上落在桌面上——
二十点。
白芷晴的呼吸停了一瞬。二十点。和灰西装一样的点数。如果后面没有人超过二十点,柳予怀就是安全的。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因为“安全”这个词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意义。
柳殷翻牌。
十四点。
她的手指在桌沿下绞着手帕的力度又大了一分,手帕上的雏菊已经被绞得变形了,花瓣的图案扭曲成一个她认不出来的形状。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她的呼吸变浅了,浅到只有胸腔的上三分之一在起伏——这是典型的焦虑呼吸模式,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忘记用膈肌呼吸。
黑嘉宁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想喊她的名字。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喉咙口,被她咽了回去,像咽一块没有嚼碎的骨头。
她翻了自己的牌。
十五点。
调酒师最后翻牌。
他甚至没有用手。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住牌的一角,手腕一翻,牌面朝上落在桌面上。动作流畅得像一只水鸟掠过水面。
二十一点。
白芷晴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不是希望,是某种脆弱的、她还没来得及命名的东西,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在某一个音符上崩裂。
调酒师微笑着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温度上的变化——就像一个发牌的人在完成一道程序,点数的大小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点数最小的。”
金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感情,像一台机器的语音提示。
是这位小姐。十四点。
柳殷的手指从桌沿下抽出来,放在桌面上,金牙说的小姐正是她。
她内心其实没什么波澜,赌博嘛,她那个不是很直的舅舅常年混迹赌场,她也会一些皮毛。
金牙走到推车前,从第三层拿起一只杯子。杯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类似枫糖浆的光泽。他把杯子放在柳殷面前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像一颗石子投入一口极深的井,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回音。
“请。”
柳殷看着那只杯子。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慢慢往下淌,像某种正在融化的东西。她闻到了气味——威士忌,泥煤味的,很重的烟熏气息底下藏着一丝甜,又像烧焦的木头沉底。
黑嘉宁的身体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前倾。她的上半身往前倾了大约五度,双手从膝盖上移到桌沿,指尖扣住桌沿的下缘。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但她的肌肉已经绷紧了,大腿后侧的肌肉绷得像两根钢丝,只要再往前倾一度,她就会站起来。
柳殷拿起了杯子。
她的手指很稳。杯壁在她的指尖下凝出一层新的水雾,她的体温太低,和液体的温差太大,水雾凝得很快,快得像眼泪,柳殷有点讨厌这个味道。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柳殷,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杯酒到底能带给柳殷什么样的功效。
谁也不知道这一百杯酒里都分别加了什么东西。
调酒师也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殷。
她把杯子举到唇边,即将要喝的时候
“等一下”
黑嘉宁的声音破空响起。
柳殷动作一顿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黑嘉宁,金牙手里已经想有动作随时制住黑嘉宁。
只见她站起身来对着调酒师说“夜莺大人”说着双手在胸前行了一个比翼齐飞的礼,没错这个是夜莺教的行教礼。
调酒师有些意外地看着黑嘉宁。
他意外在北京居然有人知道夜莺教的礼仪?
他更意外黑嘉宁叫他“夜莺大人”这个放在夜莺教是非常尊敬一个人的敬称。
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你可是我夜莺教的教徒”
黑嘉宁顿首道“不是”
那调酒师更好奇了“那是怎么知道我夜莺教的礼仪的”
黑嘉宁笑了笑说“早年间出去旅游,在蒙古见过贵教的风俗礼仪印象深刻”
“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想要做什么呢”那调酒师玩味满满地看着黑嘉宁。
黑嘉宁不紧不慢地看向柳殷说“这位是我的爱人,我可不可以替她喝,她喝不了酒”
柳殷一听有些惊愕,她捏紧了杯身,指节发白。
调酒师说“可以,但在那之前你要向我证明她是你的爱人”他轻轻拍了拍手,突然间觉得这个游戏无比的有意思“我最喜欢助人为乐了,这样吧你和你的这位爱人行爱人礼这杯酒你们就可以不用喝了”
黑嘉宁一挑眉“一言为定”
柳殷不明所以,她只见黑嘉宁走到了一个黑衣人身边抽出了他手里的一把匕首往自己的手心里一划,随手从桌子的中央密密麻麻的玫瑰花里抽出来了一朵,被匕首划过的手掌一瞬间血液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她抬起手让血液血淋淋的滴在玫瑰花上,被滴过血液的玫瑰花开的娇艳欲滴歃血殷黑。
“阿宁!”柳殷的心像是被手狠狠揪了一下,她猛地站起来跑过去。
所有人看到黑嘉宁划烂的手和滴血的玫瑰都惊恐万分。
只有调酒师和他的手下神色如常,眼里还有一丝佩服和向往。
黑嘉宁看到柳殷跑了过来,拉住惊恐的她,然后半跪了下来把玫瑰花先放到自己胸前然后双手将玫瑰花立在中间比作双飞的手势递给柳殷。
一瞬间柳殷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和哭腔“阿宁!阿宁!你怎么这么傻,你疼不疼?”
她也跪了下来不容拒绝的拉起黑嘉宁的手看她的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