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放松的姿态。
他认识这个姿势。她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这样握拳。
他退出图片,看着那个地址,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报告。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冷硬、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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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上,音乐换了一首更柔的。
柳殷和黑嘉宁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白芷晴去拿酒还没回来,柳殷百无聊赖地晃着杯子里的吸管,黑嘉宁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像是快睡着了。
“你困了?”柳殷侧头看她。
“没有。”黑嘉宁没睁眼。
这时一个人走过来。
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精心拾掇过的,头发抹了发胶,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身上有很浓的古龙水味。他端着两杯酒,笑盈盈地站到柳殷面前。
“美女,一个人?”
柳殷礼貌地笑了一下:“不是,我朋友在。”
“哦——”他拖长了尾音,目光从柳殷脸上滑到身上,又滑回来,“那你朋友现在也没空理你嘛。喝一杯?”
“不用了,谢谢。”
他没有走,反而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把其中一杯酒往柳殷面前推了推。
“别这么拒人千里嘛,认识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柳殷的语气还是很平静:“我说了不用,谢谢。”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大了,但那个笑已经变了味道。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亲昵:
“这么高冷啊?装给谁看呢?来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玩吗,端着有什么意思——”
“请你离我远一点。”
柳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甚至没有往后退,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那种平静让男人恼了。
“操,装什么纯啊?”他的声音大了起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穿成这样不就是让人看的?摸一下能死啊——”
“你说话放尊重点。”
柳殷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尊重?”男人嗤笑一声,“你他妈谁啊?来这种地方跟我谈尊重?你以为你是——”
“第一,”柳殷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我穿什么跟你没有关系,我不需要对你的视线负责。第二,我说了拒绝,你没有权利继续纠缠。第三,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暴露你的教养缺失,我建议你闭嘴,不然丢人的是你自己。”
男人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骂更难听的,但柳殷那种不疾不徐的平静像一面墙,他所有的脏话撞上去都显得滑稽。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
他咬着牙站起来,狠狠地瞪了柳殷一眼,丢下一句“神经病”,转身走了。
柳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手指有一点点发抖,但表情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黑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她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语气和刚才说“我想喝酒”时一模一样。
柳殷看了她一眼:“要我陪你吗?”
“不用。”
黑嘉宁走了。
她没有去洗手间。
她顺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的灯光暗下来,拐过一个弯,她看到那个男人正站在消防通道门口,低头点烟。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黑嘉宁,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油腻的笑。
“怎么,你朋友觉得不好意思了,让你来——”
黑嘉宁没有让他说完。
她走过去,动作干净得像一道影子。左手抓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撞在旁边的墙壁上。一声闷响,烟从嘴里掉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她已经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反向一拧——骨骼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男人发出惨叫。
黑嘉宁松开手,看着他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然后她蹲下来,抓住他的左小腿,膝盖压住他的大腿,双手反向一掰。
又一声。
男人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但音乐声盖过了大半。他疼得浑身痉挛,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黑嘉宁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像冬天的江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拿出口袋里的湿巾,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擦自己的手指,像是刚才只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俯瞰着男人说“你,又算什么东西,离我的女人远一点”她的声音很冷漠,和平日里对柳殷说的话完全是两个极端,她的眼睛里像是装着一摊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然后她把湿巾丢在男人身上,转身走了。
小皮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