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台面上。
柳殷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的鸡蛋正在滋滋作响,边缘微微焦黄,中间还是溏心的。她用铲子轻轻翻动了一下烤肠,让它们均匀受热。
吐司机跳起来,两片面包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黄色。
牛奶倒在杯子里,温热的,冒着淡淡的白气。
黑嘉宁穿着柳殷的睡袍——太大了,袖子长得遮住手指,下摆拖在地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柳殷的背影。
柳殷的动作很熟练,有条不紊,像她做任何事一样。
黑嘉宁看着她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看着她把烤肠夹出来,看着她把吐司切成三角形,摆成好看的样子。
“过来吃。”
柳殷端着盘子转身,看见门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愣了一下。
黑嘉宁穿着她的睡袍,头发乱乱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站在阳光里,看着她。
柳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去坐着。”
黑嘉宁乖乖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柳殷把盘子放到她面前,又端来牛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黑嘉宁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早餐——煎蛋是溏心的,烤肠切成了小段,吐司摆成整齐的三角形,旁边还有一小撮水果。
她抬起头,看着柳殷。
柳殷正在喝咖啡,见她不动,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怎么。”黑嘉宁摇摇头,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烤肠,放进嘴里。
很好吃。
她吃着吃着,又抬起头,看着柳殷。
柳殷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情。阳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黑嘉宁看着她,嘴里嚼着烤肠,眼睛弯弯的。
柳殷放下手机,对上她的视线。
“看什么?”
黑嘉宁摇摇头,继续吃。
但她吃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柳殷没有催她。
她喝完咖啡,起身上楼。
等黑嘉宁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柳殷已经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剪裁利落的西裤,高跟鞋。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耳朵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钉,很素,但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矜贵。
黑嘉宁看着她,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柳殷走过来,拿起沙发上的包,从里面拿出车钥匙,然后看向黑嘉宁。
“我走了。”
黑嘉宁看着她,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很无辜,很湿,带着一点“你就这样走了吗”的委屈。
柳殷看了她两秒。
然后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黑嘉宁仰着头,看着她。
柳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困了就再睡一会儿,”她说,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冰箱里有吃的,中午自己弄一点。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黑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她点点头,乖乖的:“好。”
柳殷看着她那张脸,看着那双藏着小心思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黑嘉宁的声音:
“柳殷。”
柳殷回头。
黑嘉宁站在餐桌前,穿着她的睡袍,头发乱乱的,站在阳光里。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期待,一点藏不住的喜欢。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来……”
柳殷看着她。
阳光很好。
黑嘉宁站在阳光里,像一颗毛茸茸的小太阳。
柳殷点点头。
“嗯。”
门关上了。
黑嘉宁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她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过大的睡袍,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指尖。
然后开始在屋子里转悠。
柳殷的家很大。
黑嘉宁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那间卧室——就是她的卧室——和那间客房——也是她的。现在才有机会好好看看。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天际线。沙发是浅灰色的,很软,上面放着几个抱枕,颜色素净。茶几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是一本经济学著作。旁边是一个遥控器,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
黑嘉宁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很细,很精致。
她放下笔,继续看。
电视墙旁边是一整面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经济、管理、历史、哲学,还有一些小说,中英文都有。黑嘉宁随便抽出一本,翻开,里面有一些铅笔做的标注,字迹清秀工整。
是柳殷的字。
她把书放回去,继续往里面走。
餐厅旁边是一个小小的阳台,种着几盆绿植,长得很好。阳台上放着一把藤椅,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很干净,没有用过。
黑嘉宁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想着柳殷坐在这里看书的样子。
然后她转身,走向二楼。
二楼有三间房。
一间是柳殷的卧室,黑嘉宁睡过。
一间是客房,黑嘉宁也睡过。
还有一间,门关着。
黑嘉宁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
是一间书房。
比楼下的书架还要多的书,两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是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放着电脑、文件、台灯。书桌后面是一张黑色的椅子,看起来很舒服。
黑嘉宁走进去,环顾四周。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她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柳殷,年轻一点,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栋古老的建筑前面,笑得很好看。
另一个是女人,站在柳殷旁边,挽着她的胳膊,也在笑。很漂亮,很有气质,看起来和柳殷很亲密。
黑嘉宁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下去。
她把相框放回原处,继续看。
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纸张。黑嘉宁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她走到书架前,随便看着那些书的脊背。
有一排书脊上贴着小小的标签,写着日期。黑嘉宁抽出一本,翻开,里面夹着一些票据、照片、明信片。都是旧的,有些已经泛黄。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照片上的柳殷,看着那些明信片上陌生的风景,看着那些票据上的日期——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最后,她把书放回去,退后一步,站在书房中央,看着这一切。
柳殷的生活。
柳殷的过去。
柳殷的世界。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个相框,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眼睛很黑,很冷,很深。
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开门声和高跟鞋的脚步声然后打破了黑嘉宁没有柳殷陪伴后死寂般的宁静“柳殷!柳殷!我来找你玩了!”
黑嘉宁的眉头动了动。
她放下相框,走出书房,下楼。
那站着一个女人。
很漂亮。
非常漂亮。
波浪长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五官明艳,像画报上的模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很白,下面是一条白色的阔腿裤,看起来又贵又有气质。手里拎着一个包,黑嘉宁不认得那个牌子,但看着好像是真皮的,一看就价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