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终于亮了。
柳殷把黑嘉宁从角落里拉起来,带到沙发上坐下。黑嘉宁乖乖地跟着她,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动物,眼睛还红着,却紧紧抓着柳殷的衣袖不肯松手。
柳殷看了一眼门口那堆东西,又看回黑嘉宁。
“那些东西,”她顿了顿,“是你扔的?”
黑嘉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抓着柳殷衣袖的手指收紧了。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柳殷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芷晴的东西。”
黑嘉宁的睫毛颤了颤。
“芷晴?”她抬起头,看着柳殷,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疑惑,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谁是芷晴?”
柳殷看着她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我闺蜜。”
黑嘉宁眨了眨眼。
“我和白芷晴从小就认识,至交好友。”柳殷的声音淡淡的,但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她是白家千金。她爸一直逼她继承家业、学习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她不想干那些事,不想工作,偶尔会跑我这里躲一躲。”
黑嘉宁听着,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看起来呆呆的,像是刚睡醒的小猫,还在消化这些信息。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转。
偶尔躲一躲。
她想起那件粉色的风衣,那条丝巾,那两双鞋,那套护肤品,那支粉色的牙刷。
偶尔躲一躲,需要放这么多东西吗?
需要放牙刷吗?
需要放睡衣吗?
需要放发卡吗?
需要放……那么多东西吗?
她垂下眼睛,睫毛盖住眼底那一点暗色。
“哦。”她说,声音软软的,乖乖的,“这样啊。”
柳殷看着她。
黑嘉宁低着头,看起来很乖,很软,很听话。但她的手还抓着柳殷的衣袖,抓得很紧,没有松开。
柳殷没说什么。她站起来。
“饿了吗?”
黑嘉宁抬起头,看着她。
“想吃什么?”柳殷问,“我给你做,还是出去吃?”
黑嘉宁愣了一下。
我给你做。
这四个字,轻轻落进她耳朵里,像是什么很轻很软的东西,落在心上。
她看着柳殷,看着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在家吃。”她说。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
柳殷点点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我叫人把菜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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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送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柳殷提着袋子进了厨房。黑嘉宁跟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西红柿。鸡蛋。牛肉。青菜。葱姜蒜。还有一袋面。
柳殷系上围裙。那是一条很素的围裙,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她系围裙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黑嘉宁站在门口,看着她。
柳殷打开水龙头,洗菜。她的手很白,很好看,在水里冲洗西红柿的时候,动作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黑嘉宁看着她,眼眶突然有点酸。
有人在给她做饭。
有人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到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也曾经在厨房里忙活,也曾经系着围裙,也曾经这样为她做过饭。
那个人是她妈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黑嘉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柳殷的背影,看着那个系着灰色围裙的女人在灶台前忙碌,眼眶越来越酸。
柳殷回头看了她一眼。
“站着干什么?去坐着。”
黑嘉宁没动。
柳殷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回过头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黑嘉宁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双手,看着那些切好的菜被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看着锅里的油热起来,看着柳殷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看着蛋液在油里迅速膨胀、凝固、变成金黄色——
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告。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一颗一颗往下掉。
柳殷正在翻炒,听见身后有一点细微的、压抑的声音。
她回过头。
黑嘉宁站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
她没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掉眼泪。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也红了,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柳殷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放下锅铲,走过去,站在黑嘉宁面前。
黑嘉宁抬起头,看着她。
眼泪掉得更凶了。
“柳殷。”她喊。
声音哑哑的,抖抖的。
“我爸爸……对我从小就不好。”
柳殷的眉头皱了一下。
黑嘉宁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止不住。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他非打即骂。对我妈妈也是。”
她的声音很轻,很抖,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他打她。骂她。虐待她。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
柳殷的脸色变了。
“他一直虐待我们母女。”黑嘉宁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柳殷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我没有怎么上过学。他……他不让。”
柳殷的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