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嘉宁点点头,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淇淋。但她吃得太慢,太阳又大,冰淇淋开始融化,顺着蛋筒往下流。
“哎呀——”黑嘉宁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舔,又怕弄到手上,嘴巴忙不过来,急得眼睛都瞪圆了。
柳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从包里拿出纸巾,伸手过去,帮她擦掉流到手上的冰淇淋。
黑嘉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柳殷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黑嘉宁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谢柳小姐。”她说,声音软软的。
柳殷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快吃吧,要化了。”
黑嘉宁乖乖地低头继续吃,但嘴角一直弯着。
之后她们又去了官也街。黑嘉宁看着那些小吃店,眼睛又不够用了。杏仁饼、猪扒包、水蟹粥……每一样她都好奇,但又不敢多看,只是偷偷瞄几眼,然后低下头。
柳殷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路买过去。杏仁饼买了,猪扒包买了,水蟹粥也买了。黑嘉宁捧着那些吃的,眼睛亮亮的,又像是不敢相信。
“柳小姐……”她小声说,“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就带回去。”柳殷说,“慢慢吃。”
黑嘉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很乖,像是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柳殷看着她的发顶,心里那股保护欲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堤岸,淹没了理智。
她想照顾这个女孩。
想看她笑,看她开心,看她吃到好吃的眯起眼睛的样子。
傍晚的时候,她们去了澳门旅游塔。
柳殷买了观光层的票,带着黑嘉宁坐电梯上去。电梯上升得很快,黑嘉宁有点紧张,抓着柳殷的手腕,指节都有点发白。
柳殷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别怕,很安全的。”
黑嘉宁点点头,但手还是没松开。
电梯门打开,观光层到了。整个澳门尽收眼底,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照在那些建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黑嘉宁走到玻璃幕墙前,往外看。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想把这一切都装进去。嘴巴微微张着,发不出声音。
“好美……”过了好久,她才轻轻说出一句。
柳殷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被夕阳照亮的侧脸。那侧脸在金色的光线下格外柔和,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的晚霞,亮亮的,像是里面有光。
柳殷看着看着,忽然有点移不开眼。
黑嘉宁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夕阳的光在两人之间流动,暖暖的,柔柔的。
黑嘉宁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的眼睛也弯起来,像是月牙。
“柳小姐。”她轻声说,“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些。”
柳殷回过神来,有点慌乱地移开目光。
“不客气。”她说,声音有点干,“说了要照顾你的。”
黑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指着玻璃外面:“那是什么?”
柳殷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西湾大桥。”
“好长……”黑嘉宁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澳门好漂亮……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柳殷听着,心里那股心疼又涌上来。
“以后你想看什么,我都带你去看。”她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黑嘉宁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害羞不一样,带着一点别的什么。那是什么?感动?依赖?还是别的?
柳殷说不上来。
但她喜欢看这个笑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她们站在观光层,看着底下的澳门一点点亮起来。那些灯光像是星星落在地上,一盏一盏,一片一片,汇成璀璨的星河。
黑嘉宁趴在玻璃上,眼睛亮亮的,看着那些灯光。
“好漂亮……”她轻声说,“像星星一样……”
柳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想把她搂进怀里,想——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行,不能想太多。
只是照顾她而已。只是负责而已。
只是……
黑嘉宁忽然转过头来。
“柳小姐。”她说,声音轻轻的,“我是不是很没见过世面?”
柳殷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会。”
黑嘉宁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更轻了:“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柳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软了。
“没有。”她认真地说,“你很好。真的很好。”
黑嘉宁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水汪汪的,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柳小姐真好。”她说。
柳殷又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走吧,该下去了。”她说,“明天还要坐飞机回北京。”
黑嘉宁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黑嘉宁站在柳殷旁边,垂着眼睛,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但如果柳殷这时候转头看她,就会发现——
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只有平静。
很深的、像湖水一样平静的平静。
还有一点点笑意。
那笑意和之前的害羞不一样,带着一点默不作声,一点满足,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又像是演员完美谢幕后的从容。
电梯一路向下。
灯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始终垂着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澳门啊。
她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她当然来过澳门。
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风景,她早就看过了。不止看过,她还很熟悉。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但柳殷不需要知道这些。
柳殷只需要看见她想让她看见的。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可怜的、需要被照顾的女孩。
一个会为了一个冰淇淋就开心得眯起眼睛的女孩。
一个会被澳门夜景震撼得说不出话的女孩。
多可爱。
多让人心疼。
多容易让人想保护她。
黑嘉宁的嘴角又弯了弯。
电梯门打开,她跟着柳殷走出去。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咸腥的海味。
“冷吗?”柳殷问。
黑嘉宁摇摇头。
柳殷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那外套上带着柳殷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茉莉香。黑嘉宁拢了拢外套,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软软的,乖乖的。
柳殷看着她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吧,回酒店。”
她们并肩走在夜色里。
黑嘉宁垂着眼睛,嘴角弯着一个乖巧的弧度。
柳殷没有看见那个弧度里藏着什么。
——鱼已经咬钩了。
——而且咬得很紧。
——接下来,只要慢慢收线就行了。
她想着,脚步轻快了一点。
外套上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暖暖的,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