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殷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久到水龙头关了又开,开了又关,久到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遍,久到她用冷水拍了无数次脸,脸上的热度才勉强退下去一点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下面的吻痕清晰可见,脖子上也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些痕迹,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触电似的缩回来。
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的画面。
黑嘉宁凑过来,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她现在脸颊还发着烧。
还有那双眼睛。
亮亮的,弯弯的,带着笑,还有一点点害羞。
她说:“阿宁会乖乖的。”
柳殷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这样。
她得冷静下来。她得把这件事处理好。她得——对了,她得联系舅舅。
柳殷猛地想起什么,去够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她打开手机后想起昨晚那情况,她深吸一口气,给舅舅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殷殷”柳玉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柳殷听着舅舅的声音,心里平静了许多。
“舅舅,你怎么样了,你和那个明老板……”她轻声说“我看他长的其实还不错的”柳殷笑着有点打趣道。
柳玉迎闻言“小妮子,又指兑你舅舅,昨天睡的好吗”
柳殷一顿,安静了几秒“其实昨天晚上我出了点状况”
柳殷咬了咬嘴唇,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赌场,突然身体不对劲,逃出来,扶着路灯,然后——
“然后有个女孩救了我。”她说,“她把我带回她的酒店,照顾了我一晚上。”
她没有说具体的细节。那些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柳玉迎是过来人,听她这云里雾里的语气,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他的声音沉下来:“那个女孩……她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柳殷连忙说,“是她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不知道昨晚会怎么样,不过我觉得很奇怪,我怎么会在赌场被下药,从头到尾,我似乎只喝过一杯橙汁”
柳殷猛地想起“好像是那杯橙汁,我也没有闻到过其他的什么异香,只喝过那杯橙汁”她纤细骨感的手轻轻反抓着洗手台。
柳玉迎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跟她在一起?”
柳殷看了一眼浴室门,声音更轻了:“嗯。”
“那她……你怎么想的”
“舅舅,我想好了”柳殷打断他,声音认真起来,“我要对她负责,虽然这件事情很奇怪,她现在没有工作,没有地方去,我想带她回北京,这段时间我先照顾着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柳玉迎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殷殷,你确定吗?女孩啊?你什么时候弯了?我们老柳家要绝后了?!”他突然间小声嘀咕道。
柳殷“……”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她。而且,她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舅舅,就先这样”
柳玉迎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自己决定就好。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舅舅打电话。至于那个赌场的事……”
他的声音沉下来:“我会查清楚的。你从头到尾,只喝过那杯橙汁?”
“对。”柳殷说,“我进去之后,前台给了我一杯橙汁。之后我没吃过任何东西,也没喝过别的。”
柳玉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玩两天再回北京。这事交给舅舅。”
柳殷应了一声,又嘱咐舅舅别太担心,才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头到尾,只喝过那杯橙汁。
那杯橙汁是前台给的,每个进去的人好像都有。如果是那杯橙汁有问题,那中招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但昨晚她在赌场里待了一会儿,没看见别人有异常。
而且,她中的那个药,发作的时间、程度,都像是专门针对她的。
像是有人算好了她会喝那杯橙汁,算好了她会一个人逃出去,算好了她会在那个路灯下……
柳殷皱起眉。
不对。
这里面有哪里不对。
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就像有一个线头,在脑子里飘来飘去,伸手去抓,却总是抓不住。
她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只好先放下。也许只是她多心了。也许只是巧合。舅舅会查的,她不用想太多。
然后她又给柳好女士打了过去,电话滴了几声,然后被接通了“喂,殷殷,你舅舅怎么样了?”
柳殷漂亮的眼眸低着眨了两下“人没事,我见到他了,他还在澳门做生意”
“那我怎么联系不上他呀”
柳殷心想赌场的建筑灯光让人会分不清黑夜白昼,他大概率是
玩嗨了,没看手机
柳殷“……”
“手机欠费了”她回答道。
柳好女士的事情解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看了一眼浴室门,外面还有一个女孩在等着她。
柳殷深吸一口气,换上礼服。那礼服昨晚被揉得皱皱的,穿在身上有点不像样,但总比裹着被子出去强。她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确认能见人,才打开浴室门。
房间里,黑嘉宁已经起来了。
她穿着柳殷刚才从地上捡起来放在床边的白衬衫,扣子只扣到第三颗,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的弧度。衬衫的下摆很长,垂到大腿中部,遮住了该遮的地方,却更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柳殷,看着窗外的景色。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头发披散着,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侧脸安静,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柳殷愣了一下。
黑嘉宁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柳殷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弯了弯嘴角。
“柳小姐。”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出来了。”
柳殷被她看得又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嗯。那个……你的衣服……”
“没事。”黑嘉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用手拢了拢领口,“这样就行。反正……也不出门。”
她拢领口的动作很轻,手指白皙纤细,骨节分明。那双手在白色的衬衫上,像是玉雕的一样。
柳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手,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连忙移开。
“那个……”她干咳一声,“我们要回北京,但今天先不急着走。你……你想在澳门逛逛吗?”
黑嘉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亮了一下。
“可以吗?”
那眼神像是一只小狗看到了肉骨头,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怯意,像是怕被拒绝。
柳殷的心又软了一下。
“当然可以。”她说,“你想去哪?大三巴?威尼斯人?还是……”
“哪里都行。”黑嘉宁说,声音轻轻的,“我……我没来过澳门。哪里都想去看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柳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心疼?保护欲?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她想带这个女孩去看看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她们站在大三巴牌坊前面。
柳殷换了一条新买的裙子,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把那些痕迹遮得严严实实。黑嘉宁还是那件白衬衫,但下面换了一条柳殷帮她买的新裤子,简单的黑色休闲裤,把她那双长腿衬得更直了。
大三巴牌坊前人很多,游客来来往往,举着手机和相机,找各种角度拍照。阳光很好,照在牌坊的浮雕上,把那些雕刻照得格外清晰。
黑嘉宁站在牌坊前面,仰着头,看着那座高大的建筑。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够用似的,从左看到右,从下看到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好高……”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惊叹,“好漂亮……”
柳殷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你没见过这种?”
黑嘉宁摇摇头,眼睛还盯着牌坊:“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这么大。”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伸手去摸,又缩回来,转头看着柳殷,眼睛亮亮的:“可以拍照吗?”
“当然可以。”
柳殷接过她的手机,帮她拍了几张。黑嘉宁站在牌坊前面,有点不知所措地站着,不知道摆什么姿势。手不知道放哪,最后揪着衣角,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点害羞的笑。
那笑容很浅,很乖,像是第一次照相的小孩。
柳殷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她,心里软软的。
拍完照,她们又去了议事亭前地。黑嘉宁看着那些葡式建筑,眼睛又亮了。她指着那些彩色的房子,小声说:“好像积木。”
然后她又看见了路边的冰淇淋摊,目光黏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冰淇淋上,移都移不开。
但她没说话,只是多看了几眼,就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柳殷注意到了。
“想吃?”她问。
黑嘉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声音轻轻的:“太贵了……不吃了。”
柳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贵。”她说,拉起黑嘉宁的手,往冰淇淋摊走,“我请你。”
黑嘉宁被她拉着,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她的手在柳殷手心里,软软的,凉凉的,像是一小块凉凉的玉。
柳殷握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想一直握着。
冰淇淋买好了,双球的,草莓和香草。黑嘉宁捧着冰淇淋,眼睛亮得像是里面有星星。她先舔了一小口,然后眯起眼睛,嘴角弯起来。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满足,像是一只吃到鱼的小猫。
柳殷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慢点吃,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