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任何事都可以。”
黑嘉宁看着她,眼睛眨了眨。
那眨眼很慢,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
“任何事?”她问。
“任何事。”
黑嘉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汽车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柳殷。目光里有了一点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一只小动物在试探。
“我……”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怯意,“我其实……没有地方去。”
柳殷愣了一下。
黑嘉宁继续说下去,手指仍然揪着被角,揪得更紧了。
“我是听朋友说的在这个赌场赌博赚钱很容易,本来打算晚上几把试试看,没想到利息那么高”她说,声音低低的“昨天如果不是柳小姐,我想我恐怕出不了那个赌场……”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昨晚我担心你就出来找你,于是在路上就好巧不巧看见了你……”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实在是……”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但又忍住了瘦弱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柳殷听着,心里那股保护欲慢慢涌上来。
像是潮水,一点一点漫过堤岸。
“那你工作呢?”她问,“不用回去上班吗?”
黑嘉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那一眼很短,却让人看见里面的黯淡。
“我……没有工作。”她说,声音有一点涩,像是很难启齿,“本来是在找工作的,但还没找到,我之前在咖啡店打工,但那个只是兼职,早就没做了。后来我就去福利院做了义工,当然义工也没多少工资给我”
她说着,手指绞着被角,绞得指节发白。
柳殷沉默了。
她看着黑嘉宁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有点单薄的样子。她的肩膀很瘦,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锁骨很深,显得脖子更细。
她想起昨晚黑嘉宁扶着她的时候,那个瘦削的肩膀,那只紧紧攥着她手腕的手。那时候她很用力,像是怕她摔倒,又像是怕她跑掉。
她想起自己压在黑嘉宁身上的时候,黑嘉宁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抱着她,一遍一遍说“我在”。那时候她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她想起黑嘉宁在她耳边说“叫我阿宁”的时候,那个声音带着一点点喘息,却那么温柔。
柳殷的心软成了一片。
软得不像话。
“那你……”她开口,顿了一下,“你愿意跟我走吗?”
黑嘉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句话。
“什么?”
“我说,你愿意跟我回去吗?”柳殷认真地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我现在在北京做生意,有车有房。你先跟我回去住,这段时间我照顾你。”
黑嘉宁看着她,眼睛里的水汽好像更重了一点。
那双眼睛本来就水汪汪的,现在更像是有雾气漫上来,漫过眼眶,漫过睫毛。但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柳小姐……”她开口,声音有一点抖,“我们才认识两天……”
“我知道。”柳殷说,“但昨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而且……”她顿了顿,“你帮了我。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昨晚会怎么样。你救了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黑嘉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从天花板上移到墙上,照出一片淡淡的金色。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嘴唇。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却莫名地让人心疼。她咬着那个破了的唇角,像是忍着什么。
“可是……”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安,一点不确定,“我跟着你回去,别人会怎么想?你……你不怕我缠着你吗?”
柳殷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像是一团棉花,被轻轻按下去,就再也弹不回来。
“你不缠着我,是我要对你负责。”她说,“至于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黑嘉宁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水汽终于凝结成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却没有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它们眨回去。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感激,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柳小姐真是个好人。”她说。
柳殷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耳朵尖又红了。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回去。”她说着,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然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又飞快地缩回被子里。
动作太快,太急,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回来。
黑嘉宁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很脆,像是风铃响了一下,又像是银铃轻轻碰撞。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肩膀轻轻抖动。
柳殷的脸又红了。
红到了脖子根。
她裹着被子,像一只蚕蛹一样,艰难地挪到床边。被子卷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手臂。她伸手去够地上的礼服,够了几下没够到,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腰。
柳殷僵了一下。
黑嘉宁的手很凉,贴在她发烫的皮肤上,触感格外清晰。那凉意像是一小块冰,熨在火上,激起一阵轻轻的战栗。
“我帮你拿。”黑嘉宁说,声音近在耳边。
她探出身子,从柳殷身后伸过手去。这个动作让她几乎贴在柳殷背上,隔着薄薄的被子,柳殷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黑嘉宁轻松地够到地上的礼服,递到柳殷手里。
柳殷接过礼服,低着头,不敢看她。
黑嘉宁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红透的耳尖——那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连带着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柳小姐。”她忽然开口。
柳殷下意识地转过头。
黑嘉宁凑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点水,像羽毛拂过。
柳殷愣住了。
黑嘉宁已经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那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点害羞。
“谢谢。”她说,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点软软的鼻音,“阿宁会乖乖的。”
柳殷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能裹着被子,拿着礼服,逃也似的躲进了浴室。
身后传来黑嘉宁轻轻的、软软的笑声。
柳殷靠在浴室门上,捂住发烫的脸。
完了。
她好像……被这个小姑娘拿捏住了。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不觉得讨厌。
甚至……甚至还有一点点高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像话,眼睛亮亮的,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往上翘。锁骨下面的吻痕清晰可见,还有脖子上的红痕。
她想起黑嘉宁肩膀上的那些痕迹,脸又红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一遍,两遍,三遍。
冷静,柳殷,冷静。
浴室外,黑嘉宁缩在被子里,看着浴室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看着那人影在门后站了很久,看着水龙头的声音响了很久。
她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和刚才的害羞不一样,带着一点浅浅的、得逞后的满足。像是小猫偷到了鱼,又像是狐狸看见了猎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柳殷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混着一点汗味,还有酒店洗发水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柳殷……”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鱼咬钩了。
而且咬得很紧。
她想着柳殷刚才的样子——那红透的脸,那手足无措的慌乱,那认真说要负责的眼神,那逃进浴室的背影。
真可爱。
她轻轻笑了一声,她轻轻弓起身子,用手慵懒的支着头玩味的勾着嘴角……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照进房间,照在地上那堆凌乱的衣服上,照在床头柜那两个拆开的包装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