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黑嘉宁拿了两张A,分牌。柳殷在旁边看着她翻开的牌面,忽然伸手按住了她要去加注的手。
“够了。”
黑嘉宁侧头看她。
柳殷没看她,眼睛盯着荷官,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局够了。”
庄家翻开底牌——五点。补牌,一张十,十五点。再补,一张七,爆牌。
黑嘉宁赢了。
金表男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柳殷,眼神阴沉下来:“这位小姐,玩牌的时候,旁观者不能插手,这是规矩。”
柳殷转过头看他,笑容一点没变:“我没插手啊。我只是跟我朋友说‘够了’,又没让她加倍,又没让她停牌,怎么算插手呢?”
金表男噎住了。
赌场的规矩,确实没有哪条说不许在旁边说话。
柳殷把赢来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摞好,然后推给黑嘉宁:“接着玩。”
接下来三局,柳殷没再开口。但每次黑嘉宁犹豫的时候,她就会轻轻动一下——手指在桌沿敲一下,或者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黑嘉宁像是能读懂那些动作的意思,该停的时候停,该要的时候要。
三局,全赢。
金表男的额头开始冒汗。
最后一局结束,柳殷站起来,把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到桌子中央,对荷官说:“全部换成现金,打到我刚才那张卡里。”
然后她低头看黑嘉宁:“走吧。”
黑嘉宁站起来,跟上她的脚步。走出几步,她忽然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看得懂你的暗示?”
柳殷没回头,语气轻飘飘的:“我不知道啊。”
黑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万一我看不懂呢?”
柳殷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赌场的水晶灯在她头顶碎成一片星河,她的眼睛在那片光里亮得惊人。
“看不懂就输啊。”她说,“输了就当我今天做慈善。”
黑嘉宁停住脚步。
柳殷也停住了,歪着头看她。
“怎么了?”
黑嘉宁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弯起嘴角。那笑容和刚才在赌桌上的安静疲惫完全不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逞的意味。
“没什么。”她说,声音轻轻的,“就是觉得,柳小姐做慈善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柳殷会心一笑。
她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身后,黑嘉宁不远不近地跟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走到门口,柳殷忽然停下。
“对了。”她回过头,“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黑嘉宁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有个朋友介绍的局,说是能赚快钱。来了才知道是坑。”
“欠了多少?”
“三十万。”黑嘉宁顿了顿,“本金二十万,利滚利。”
柳殷点点头,没再问。
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喷泉的水汽和远处缆车的铃声。柳殷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回头看了黑嘉宁一眼。
“以后少赌博,那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赌场的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她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像猎人收起陷阱前的最后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