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殷把整个赌场大厅走了三遍。
□□的台子,没有。骰宝的台子,没有。二十一点的台子,她甚至绕到荷官身后看了一眼——还是没有那张懒洋洋的笑脸。
她停在轮盘赌区边缘,蹙眉拨了拨耳边的碎发。VIP厅她进不去,后门她不认识,这个点了,总不能再回去跟妈说没找着。
算了,先喝点东西。
她转身往吧台走,走到吧台后,让服务员给了自己一杯橙汁,正喝着呢,视线忽然被角落一张赌桌钉住了。
那张桌子围的人不多,但气氛明显不对。庄家是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着金表,眼神像刀子。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件素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她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却还是把最后几枚推了出去。灯光照在她侧脸上,轮廓安静而倔强。
柳殷愣住了。
她这张脸似曾相识。
两周前,城郊福利院。她去福利院看孩子遇到过她在那里做义工慈教,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着她垂下的发丝,她抬起头,对柳殷笑了笑,说“你好,我叫黑嘉宁”。
柳殷那天是去看看孩子们的,黑嘉宁是来做支教义工的。
现在黑嘉宁坐在赌桌上,对面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后脊发凉。
她走过去,站在人群边缘,听见骰盅落桌的声音。
“开——三个六,豹子,通杀。”
黑嘉宁面前的筹码被一只手全部划走。她咬了咬嘴唇,没动。
“黑小姐,还玩吗?”金表男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你欠的可不是小数目。今儿要是还不清,恐怕得换个地方聊。”
黑嘉宁抬起头:“再给我一把的机会。”
“你拿什么下注?”
黑嘉宁沉默了两秒,伸手去摘脖子上的项链。
柳殷看不下去了。
她从人群里挤进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有力。她走到黑嘉宁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那个男人,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金表男眯起眼睛:“你谁啊?”
“我是她朋友。”柳殷说着,伸手按住了黑嘉宁摘项链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压,“刚才在外面等久了,过来看看。怎么了,玩得不顺利?”
黑嘉宁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认出了她。那茫然变成惊讶,又变成一种柳殷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自动走进陷阱。
“柳小姐。”黑嘉宁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你认识她?”金表男问。
黑嘉宁点头。
“行。”金表男把玩着手里的筹码,“那这位朋友,你替她还?”
柳殷看了眼桌上所剩无几的筹码,又看了眼黑嘉宁。黑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在赌场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格外深。
“欠多少?”
“本金加利息,这个数。”金表男伸出三根手指。
柳殷没问是三十万还是三百万。她只是笑了笑,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换筹码。”
金表男挑了挑眉,招招手叫来侍应生。筹码堆上来的时候,柳殷拉开椅子,在黑嘉宁旁边坐下了。
“怎么玩的?”
黑嘉宁愣了一瞬,然后说:“二十一点。我……运气不太好。”
“运气这东西。”柳殷把一半筹码推到她面前,“是可以选的。”
荷官发牌。
第一局,黑嘉宁十八点,庄家二十点。输。
第二局,黑嘉宁二十点,庄家二十一点。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