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伸向他的头发,微微晃动的发丝垂到脸上,弄乱了几缕。
怪小孩不太熟练地取下了那两个发绳,途中还扯了他的头发好几下。
德洛斯克看着他手中的两个发绳,脸色有些不自然。
居然是这么正常的解决方式吗?除了他的头皮之外没有任何人被伤害?
他是不是把人想的太坏了?
那小孩说:“抱歉,你刚才的脸色似乎很不好,我就擅自行动了。”
脸色不好吗?德洛斯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好意思说那是被吓的。
当然,即使是这些,对于德洛斯克来说也记不太清了,他的童年遇到了很多人,但大多都是蜻蜓点水般的交往,对比起后面他遇到的事,就更显得平平无奇了——不论是那些热衷于用下巴看人的贵族小孩,还是多动症一样总是闲不下来到处交朋友的社交恐怖分子,或者那些喜欢散步的夫妇和目中无人的暴发户,都在他的记忆里渐渐被消磨了,那个怪小孩也是。
不过这些对童年的德洛斯克来说,还是印象比较深刻的。彼时站在树荫下的他也就是这样忽然想起来——怪小孩还没有把发绳还给自己!
算了,不就是两个发绳嘛。
德洛斯克做了个深呼吸,想到时候再找母亲要两个就行,反正也算是诺嘉瓦尔间接弄丢的,要骂也是骂他弟。
他想起了上次没有做完的事,继续略带好奇地观察着那个怪小孩——是的,德洛斯克还是没有放弃他是个仿生人的猜测。
他看着怪小孩碰上了一个比他高一头的男孩,似乎是打算打个招呼,但是还没有说话就被对方狠狠推开了。
虽然隔着很远,德洛斯克还是看清了高个男孩那恐惧的神色。
怪小孩踉跄退后了几步,也没有受伤或者气馁的神色,更没有气急败坏地反击。
他就像碰到了一个障碍物一般,转过身回去,连路线都不带变的。
不对,他中途拐了个弯......他是来找自己的?
德洛斯克捂着头,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模糊,空白大片大片地像雪花一样扑过来。
他仿佛切换到了第三视角,在空中看着三个小孩躲在树荫底下。
然后他们在交谈,他说了些什么,看到怪小孩的眼睛——
对,德洛斯克想到了,他会想起来这段记忆,就是因为当时那小孩的眼神跟现在的莱语格外相似,都是如出一辙的迷茫。
一股铁锈味涌上来,刺得喉咙生疼,德洛斯克用手捂住嘴,艰难地咽下了那口血,擦掉唇角的猩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若无其事地给莱语解释道:“这个世界上傻子很多,那种明知做的事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傻子更是不计其数,而我嘛,客观上我可能是找不到人的,但我愿意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因为我欠他的。
德洛斯克无声地在心里补充道。
莱语想了想,问道:“那聪明人是什么样的?”
“嗯......”德洛斯克托着下巴思考着,“大概是像计算机一样思维缜密,浪费时间的、有损自己利益的事情绝对不做的那种人?”
“有这种人吗......”莱语思考了一会,“我没有见过。”
他常年待在屋中,对于人的了解仅限于提乌和他口中的那帮混混。
“当然了。”德洛斯克耸耸肩,“不仅有,还挺多的,你以后慢慢会发现的。这种人——最好还是少接触,说不定你就会被你以为的朋友坑得体无完肤。”
莱语无言,看向窗外悬浮着的大屏,因为采用了特殊的显示技术,即使视力稍有不足的他也能看得很清楚。
“是庆典的宣传广告啊......”他喃喃道。
“拍的确实很吸引人对吧?”德洛斯克顺着他的话语也看向了那个地方,“当年我家就是这样被吸引来的......看上去每个人都有发家致富的机会,抓住了无处不在的机遇就能翻身,一枚筹码就能赚的盆满钵满,不管什么梦想都有实现的机会——但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们还算幸运的,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没有被卷入那些肮脏的斗争当中。”德洛斯克慢慢地说,低沉的语调有一种奇异的引人上瘾的感觉,“剩下的人呢——不管干什么的,大多输了个精光。”
“那些人会去哪?”莱语想起了当时遇到的手中捧着钱币的中年男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去处——帮人干事、出卖自己、或者死。”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莱语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提乌和他讲过,德洛斯克要找的人在赌.场出现过。
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些结局?
“有些东西,虽然看上去是很好——”德洛斯克手指轻轻在玻璃上点了一下,投影的大屏旋即消失不见,连带着周围的灯光也被屏蔽,一片黑暗铺天盖地地冲过来,静静地环绕着两人。
“但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他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