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莱语还不知道自己在德洛斯克心中的形象朝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

他伸了个懒腰，把放在身边的头盔又往远处推了推，盯着窗外的夜景，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你打算......如果你在这里没找到你弟，你又要去哪？”

“你在担心什么？”德洛斯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就算人不在这里，线索总会是有的吧？”

莱语张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感觉他好像坚定相信着他弟弟还没死这一件事，就算之前轻飘飘说出那是一个“万一”的可能性，在他心中就变成了百分之一万。

莱语不是很懂这种“相信”的感觉，就算是对提乌——他最亲密的亲人，他也总会胡思乱想担心着提乌的安全。在那间狭小的屋中，在黄昏快要过去的半明半暗中，拿着书的他总会计算着时间，比较提乌今天相对昨天晚回来了多久。

看到莱语略带迷茫的眼神，德洛斯克稍微走了一下神，片刻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到空无一物的手上。

他似乎回到了儿时的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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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似乎正好是初夏，阳光尚且没有变的刺眼，但是空气中已经隐隐漂浮了一层热意。

天气装置全力运转着——为了尽量还原这时候应有的气候。在不久前，有居民联合投诉说单一的气候会让人丧失生活的真实感，而且不利于那些名贵的花花草草的生长，于是这里的天气就从一年四季雷打不动的二十五摄氏度重新变成了有明显的春夏秋冬之分。

德洛斯克对此没什么实感，只是他弟弟诺嘉瓦尔好像很是不满，嘟囔着说换应季衣服好麻烦。

紫发的男孩站在树荫下，德洛斯克坐在地上无聊地打着哈欠，好像还没有从午后的小憩中清醒过来，看着来来往往的飞行器降落又升起，带起的强风随着距离而削减，到这里只能够堪堪吹起他的头发。

那时他的头发还没像现在这么长，但也垂到了肩膀，能扎起一个小辫子。诺嘉瓦尔曾经仗着自己是短发笑过他这头发不长不短的，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蘑菇，隔天晚上德洛斯克就拿着剪刀想给睡着的弟弟剪一个寸头，被母亲及时发现并制止了。

穿着华贵的大人物们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德洛斯克没什么兴趣，只打量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抬头看了诺嘉瓦尔一眼：“我们回去吧，这里好热。”

诺嘉瓦尔撇了撇嘴，煞有其事地点评道：“娇气。”

“切，你有本事就别把我短袖抢过来穿......”德洛斯克话说到一半没了声，好一会才站起身来，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朝一个方向看，“你看，那是不是上次那个怪小孩？”

诺嘉瓦尔把手搭在眼睛上当做遮阳棚，眯眼看了片刻：“哦豁，还真是啊.....要不要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他？”

德洛斯克“呵呵”笑了一声：“你随便。”

德洛斯克之所以叫他怪小孩，只有一个原因——那家伙的行为举止都很怪异，像是最近突然火爆的那种仿生人。

不是说他的动作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而是......一种微妙的伪人感，总之就是不太像正常小孩，诺嘉瓦尔似乎有点隐隐怵他。

第一次见面是怪小孩主动来拜访他们，像是例行的礼仪，寒暄过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一对兄弟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第二次......有第二次吗？德洛斯克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怪小孩的微笑像是人为设定的一样，那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标准的完美笑容，落在大人的眼里肯定是个令人喜欢的不得了的乖孩子，但在热爱离经叛道的兄弟两眼中，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还有他的说话方式，走路的步调从未改变，总是穿着同一套衣服......

于是在明确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下一次见面中，德洛斯克让诺嘉瓦尔拖住怪小孩——为此他付出了被诺嘉瓦尔乱搞发型的代价，只为了试图找到怪小孩是仿生人的证据。

直到德洛斯克鬼鬼祟祟地转了一圈没有任何收获，用视死如归的态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拉开那个怪小孩的头发，怪小孩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做什么？”

德洛斯克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我看你头发挺浓密的，平时怎么保养啊？”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看怪小孩的头皮上有没有缝合芯片的痕迹吧......

怪小孩也不生气，脸上还是挂着不自然的笑容：“抱歉，我并不知道。”

诺嘉瓦尔扯了扯嘴角，和德洛斯克对视了一眼，眼神瞄到了他头上的双马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紫发男孩接触到了怪小孩的目光，赶忙捂住嘴，摆了摆手：“不是，我没有笑你......”

德洛斯克脸登时黑了，咬着牙说道：“你小子给我等着——”

怪小孩看看憋笑的诺嘉瓦尔，又看看德洛斯克的双马尾，若有所思道：“你很困扰吗？”

他狐疑地看着怪小孩，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从语调中也看不出来什么，像是很真情实感地担忧。

德洛斯克问道：“怎么了？”

“我可以帮你解决。”怪小孩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人寒毛直竖。

德洛斯克瞬间脑补出了传说中和人签订契约的怪物，总会以各种各样扭曲的形式实现人的愿望，比如说解决麻烦其实是解决制造麻烦的人......什么的。

他仿佛看见了诺嘉瓦尔那张惨死在他面前的脸——等等这倒也不必！

还没等他开口制止，怪小孩就凑了过来，那张脸在他的眼前放大，冰冷的呼吸吹拂到他的脸上，像是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