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奇走到姜婼的身边,静静看着微微喘气的她,拉着她坐到了台阶上。
田奇给了姜婼一张手帕,让她擦汗。
帕子是白色的,没有刺绣,只是洁白。
姜婼接过,开始擦汗。
田奇问:“姜婼,你今年二十六了,为什么还没有考虑找个伴儿?”
姜婼停下,她说:“我是锦衣卫,锦衣卫的名声,不太好。”
“...”
田奇用手指戳了戳姜婼,“你考虑过不做锦衣卫吗?”
“我不知道自己不做锦衣卫还能做什么,我闲不下来,还只是个小小的童生,且已经没有了往上考的心气。”
“田奇,我是个很无趣,乃至无能的人。”
田奇把头靠在双膝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姜婼。
“我自卑,情有可原,毕竟我坐了很多年的牢。可是姜婼,为什么你也会自卑?”
“你武艺高强,人也聪明,还善良...你为什么自卑呢?”
“姜婼,我不明白。”
“...”
姜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自卑的原因在于过去的一些经历,以及自知,自己根本配不上田奇...
姜婼穿上锦衣卫官袍的当天,家乡的乡亲说,姜婼不好好学习考状元当大官,却做狗去了。
姜婼第一次杀人的那天,犯官的家属骂姜婼是条小狗,还是条小恶狗。
姜婼升到百户的那天,同僚忌惮,百姓不安。
姜婼升到千户调来长安的那天,她听到有人庆幸自己这么条恶犬终于滚了。
姜婼花掉大半身家,却只不过在不算好的地段买下一个二进宅院的当日,她知道,无论她怎样往上爬,她在世人眼里,都只是一条鹰犬。
她的主人是凰帝。
她的归宿,不是长安。
很多很多...
姜婼自卑于自己只是个普通还被人厌恶的人——
于未来,她毫无计划,觉得不会有知心人爱上自己。
于生活,她连做饭都不会做,嘴巴却是馋得很。
她这无能之躯,无能之体,根本无法响应田奇的喜欢。
千言万语堵在姜婼的喉咙口,最终也不过是化作了一句深深的叹息。
“田奇,我很感谢我师母的栽培,才决定一直做锦衣卫。”
“你知道吗,原先,我害怕和你走的太近,既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
“田奇,我是个凡人。”
田奇轻轻的笑着,她把身体靠在姜婼的身上。她说:“我也怕,但我忠于自己的本心,我不想放弃。”
“这些年,我害怕自己一朝梦醒,就又变成关押在宗人府里的厌庶人了。剃着短短的头发,额头刺着不好的字,穿着囚服,锁着镣铐,就拘禁在那一小方天地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该死的无边黑暗。”
“期盼着每个月的身体清洁,又害怕于新年的刑罚...”
“没有未来,不见来日。”
田奇攥着姜婼的衣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明明不是也不想卖惨,但她就是说了。
“姜婼,我也很自卑,我才是最没有未来的那个人。”
“...”
“别怕。”
说完,姜婼就转移了话题,问出自己很想问的问题。
“我知你原先打算做一辈子的普通人,甚至不打算与人成婚,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不害怕吗?”
田奇蹭了蹭姜婼,身上像没有骨头的就拉扯着姜婼。
“害怕呀,谁让我自私,还被某个人深深吸引着呢...”
姜婼被田奇撩拨得浑身发颤。
“田奇...”
田奇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按住姜婼的唇,她说:“姜婼,其实我的王府,还蛮大的。”
大到需要一个王妃。
“...”
“就你会说话。”
“嘿嘿。”
然而,姜婼却轻轻抱住了田奇,她也被田奇吸引着,忍不住的心疼,又忍不住的喜欢。
明明是怕死的,但也可以为了田奇,失去一切...
“以后,我叫你奇奇。”
“嗯!”
听到姜婼愿意把自己叫得亲近些,田奇自是欣喜,今日一番开诚布公,也算有了不小的收获。
嘻嘻。
以后可以常谈谈。
翌日。
田奇已经准备好了要送师母和师姐妹的礼物,是产自浙江的安顶云雾茶,也是一种贡茶。
田奇并不懂茶,但茶这种礼物,送出去不会踩雷,平白惹了人家的晦气。再者,她送出去的茶,质量是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