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压根就没想起莫伊。况且莫伊这段时间也有意在他面前降低存在感，所以——

这已经是温少虞能给出最好的安慰了。

莫伊接过杯子，随后低下头笑了。依旧是温少虞从小看到大的那种恭敬又妥帖的笑容。

“小少爷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

“我知道我不需要，”温少虞道，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了看黑豆豆说，“让人给黑豆豆做点吃的，他饿了。”

莫伊点了点头，“小少爷呢？”

“不用，你自己没吃的话也一起做了吧。”

“好。”

……

没一会儿，莫伊终于端着一份食物回来了。

没有莫伊自己的份，只有黑豆豆的。

温少虞没有立即开口问话，只是拍了拍系统让他自个儿吃饭去，见猫开始享用美味，这才看向莫伊。

莫伊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大半张脸背光笼罩在阴影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黑豆豆身上，似乎丝毫察觉不到温少虞的视线似的。

于是温少虞也看向了系统。

【你俩能不能别盯着我，我都不敢吃了。】系统在温少虞脑子里吐槽道。

温少虞这才勾了勾唇，叹了口气。

“莫伊。”

“在。”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莫伊转过了头，他看向温少虞，沉默了两秒，就在温少虞以为他要再次回避的时候，莫伊终于开口了。

“小少爷最近，是不是不太需要我了？”

这句话问出来的很轻，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只垂在腿边的手攥紧了些，藏去了身后。

温少虞听到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需要了吗？

好像是的。

他长大了，不需要莫伊帮他穿衣服，不需要莫伊替他规划好所有时间，不需要那种寸步不离的安全感。

但不需要和不想要是两码事。

虽然目前仍旧有些不习惯被这样照顾，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毕竟也是他这辈子从小到大的习惯，要说让莫伊就这么离开他，他也会感到无所适从。

“确实不需要你照顾我了。”温少虞说。

莫伊垂下了眼。

“但我没说不要你。”

莫伊的眼睫颤了颤，手攥得更紧了。

“你在林家十年，没有谁会因为我不需要照顾就把你赶走。”温少虞手肘撑在了桌面上，看着那双就算垂下去，从这个角度也一览无余的眼睛，“但是你也得改改，别什么事都替我做主。”

莫伊没有说话，温少虞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模样，想到了刚刚那杯凉透了的牛奶饮品。

他沉默了一下，开口的语气比方才软了一点。

“莫伊，之前抑制贴的事情，我知道。”

莫伊忽地抬起了头，那副一直保持着完美和优雅的面具被这句话打破了。

抑制贴，是温少虞第一次向他表示不再需要他，也是温少虞一直没有正面回应的事情，他不知道温少虞还回来的时候知不知道监控的事情，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想了很久之后他离温少虞的步子也更远了些。

他害怕温少虞厌恶他，厌恶他心底那不可告人的感情。

直到这一刻，那双什么都隐藏得完美的眼睛里才露出了一丝害怕。

“小少爷，我——”

他有些不敢听温少虞接下来会说什么，但温少虞已经开口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贴，也知道为什么里面有监测芯片。”温少虞打断了他的话，“你怕我伤到自己，怕我精神力失控，怕我遇到危险。”

莫伊没说话，温少虞说的都对，但漏了一个关键的因果——他做这些、这些不该做的事情，是因为他的感情出了问题，一个能够让他永远消失在温少虞面前的问题。

莫伊的唇瓣动了动，最后咬紧了。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知道。”温少虞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但那片抑制贴已经不仅仅是在保护我了，你在监视我，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查看我的身体和精神力数据。”

莫伊低下了头，他攥紧的手也松开了，声音很轻有带着哑：

“小少爷，是我逾矩了。”

“抑制贴还在吗？”温少虞又问。

莫伊点头，他伸手从袖口的暗兜里取出了那枚薄薄的贴片，摊开掌心递给温少虞。

温少虞没有接，他看着那枚抑制贴想了一会儿，眉眼忽然挑了一下。

“监控芯片摘没摘？”

“没有。”莫伊答，依旧不敢看他。

温少虞没有应声，而是做了一个莫伊和系统都没有料到的举动——

他在椅子上转过身，撩起了挡在后颈的头发。

莫伊愣住了，那节白净的后颈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在他眼前，那修长白皙的双手还撩着头发——

“贴上。”

温少虞开口了，莫伊如梦初醒。

但他没动，他顿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手中的抑制贴都握不住了。

“……小少爷？”

“监测芯片不用摘了，把接收端连到我的星脑上，我要看。”温少虞说。

莫伊顿了一会儿，温少虞又补充道：“你的……也留着吧。有异常的时候，及时来。”

温少虞松口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怕下一次晕倒或是意外，先赶来的又是白谨弋，那家伙虽然已经被他划入了信任圈，但终究不如莫伊在身边的时间长，多一重保障也是好的。

更何况，温少虞也不理解身体数据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莫伊担心他，他找不到其他任何理由。

只是之前瞒着他，他才生气。

“是。”

莫伊终于应了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住了才上前，低下头去轻轻将抑制贴贴了回去——指尖与肌肤相触的瞬间，莫伊的手多停了一秒。

“好了，小少爷。”

温少虞放下了头发，活动了一下颈子，贴片的存在感很低，几乎感觉不到。

“校际赛训练这段时间我都会贴着，校际赛看情况。”温少虞转回身去看莫伊，顺手解下了星脑递给莫伊，“你把我每天训练时的数据记录下来，分析完发给我。”

莫伊点头应下，接过星脑开始操作，将温少虞的星脑加入了监测芯片的接收端，权限转移的完成声响起时，温少虞朝他伸出了手。

一副让人给自己戴上的样子。

莫伊的脸上笑容又出现了，这一次没有那么完美，带上了一丝柔软。

小少爷原谅他了，所以才愿意让自己继续照顾他，就算刚刚温少虞自己亲口说过不需要。但温少虞也说，不需要不是不要了。

“这个贴上后能稳定精神力对吧？”温少虞问。

莫伊点头，戴好星脑后他没有退后，就站在比平时更近一步的距离处回答。

“能压制住我的精神力峰值吗？”温少虞又道，“校际赛用不到S，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如果能压制住最好，但也得不影响我比赛，我要拿第一。”

“可以。”莫伊说，顿了一会儿又道：“小少爷明天训练时可以看看效果，如果需要我可以继续改良，在校际赛之前能完成。”

温少虞终于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是对着莫伊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