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少虞的胁迫下，系统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系统并不是正常在编的正经系统，所以温少虞和白谨弋那种正规人员也有本质上的区别。
正规绑定了系统的人叫做宿主，宿主要完成系统颁布的任务，进入的世界也大部分由系统决定。而系统则提供帮助同时监控宿主的任务情况。
系统又直接由一位主神掌管，所以整个结构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公司团队，偶尔修修补补世界线，偶尔开垦开垦荒星——
而温少虞和黑豆豆，则更像是一种共生关系。
黑豆豆带他穿越世界线，而温少虞的状态越好，黑豆豆恢复能量的速度越快。
“之前也说过嘛，在遇到你之前我在虚空里飘了几百年……虽然这个时间可能也只是我的错觉，但总之就是这样。”
“我根本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系统，能做到的事情也很少。比如，我没有乱七八糟的积分系统，也没办法帮你开挂。”
“但是如果一直待在你身边的话，我的能量会慢慢恢复。能量恢复了，说不定我就能帮你更多了。把你的灵魂从上个世界线捞出来、定位这条世界线十七年前的时间节点、封锁你上个世界线的记忆——这些都是我能量还算充足的时候做的事。”
系统解释完了，温少虞也早已放开了他。
温少虞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侧过头看他，打量了好一会儿又问：“那……那天那个人形是你的本体？还是这只黑猫是？”
系统眨了眨眼，他的猫尾巴在半空中打了个圈。
“你真的不记得了？”
温少虞被他这句话问的一头雾水，双眼更加不解地看向他。这个问题难道他应该知道答案吗？
他记得自己和系统的第一面是在他死后。
在一个很黑很空旷的地方，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站在他面前——看不清楚，和上次系统拉住他的不清楚不一样，上次说因为能量不足造成的虚化。
但在那个地方，他见到的系统是被人特意模糊了样貌的和外形的，但即便模糊过，此刻回忆起来也还是有一个让人十分在意的细节。
记忆里的那个系统虽然说是人形，但头顶有两个尖尖，身后也有一条黑色的东西一甩一甩的……
温少虞张了张唇，蹙眉：“你是兽人族？所以你能变成猫，也能变成人形？”
说到一半温少虞的声音便慢了下去，逐渐地没再继续，许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哥答案有些离奇，然而面前的系统的尾巴却是忽地停止了转悠，那双猫瞳直直的看向温少虞，让人心中忽地一跳。
很熟悉，但一闪而过的情绪温少虞没能抓住。
“我觉得也不是没可能，”系统说，“我忘掉的东西也不少。日志这不都拿来记你的事情了，内存不足只能把自己的部分清点咯。”
系统说的话半真半假，听得温少虞鼻腔中哼出一声。
这话他可半点不信，“你刚刚问我不记得了，是什么意思？”
“我忘了什么？”
系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懒洋洋地趴下了：“我看你一定是全长恒系记忆力倒数第一好之人。”
温少虞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趴着的模样更加眼熟了，先前那一点微钝的熟悉感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不是这辈子的记忆，那种熟悉感来自于上辈子。
那个巷子，学校外面那条窄巷口，总是灰尘漫天、散发着阴臭味的巷子深处——
那里堆满了垃圾和杂物，在那一堆浑浊的污秽之间，有一声声细微得像是快噎气的猫叫从中传出，他记得那时候他坐在巷子口，胯骨因为受伤疼得动弹不得，唇边还有咸腥的气味，那是他唇边破的一个口子流出来的血。
他记得自己听了很久，直到胯骨处的疼痛麻木了，他才撑着墙站起身，朝内望了一眼，听着那越来越小的近乎呜咽的叫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躺在垃圾堆里的小猫。
黑色的，浑身瘦的皮包骨，没有几处好毛，有些黑红的血痂和毛发结块在一起，它快死了，那副可怜的模样竟然和他有几分的相似。
那具体是什么时候温少虞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天他浑身上下只找得出一管快过期的低阶营养液，像他这样身无分文的穷鬼甚至连馒头都啃不起，每天也是在这种要死不活的日子里挣扎，但他还是蹲了下去，把那管营养液倒了一半，一点点喂进了那张嘴里。
后来他把猫抱走了，带回了自己的那间储物间，用废纸盒和家里废弃的衣服给它做了个窝。小黑猫熬过了那几天，但身上的病一直没好。
于是温少虞攒了些钱，找周品奕借了一点，然后给它买了点药。最便宜的那种，好在小黑猫争气，硬是渐渐恢复了活力，乖也乖的很，从不在储物间里发出声音。
那是第一个在温少虞记忆中，因他而活下来的生命。
不过后来——
温少虞在某天放学回家之后再也没见过那只黑猫，就连自己给它做的窝也都消失不见，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般。他还为此问过周品奕，是不是他出现了幻觉，但周品奕也记得。
猫只是消失了，带着自己给它做的窝一起。
温少虞在床边转了身子，面向了系统，他低头看去只见体型早已大了几圈的黑猫正在假装闭眼小憩。
“……是你？”
系统没睁眼，但耳朵转了一下，尾巴也悄悄卷了起来。
温少虞看着他这点小动作，唇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但很快又撇了下去，整个表情成了一个想笑又有些埋怨的混合体，他的声音有一点哑：“那只小猫，是你。”
“你为什么突然走了？”
系统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猫瞳移向温少虞，安安静静地注视了好一会儿，才尾巴一甩地撇开脑袋开口：
“我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温少虞没出声，只是伸手把系统捞了回来抱在怀里。
系统听到了他吸气的声音，但就在他要抬头的时候，温少虞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让猫埋在自己怀里，“没良心，我救了你。”
系统眼前一片黑暗，埋在人小腹暖呼呼的。听到人声音中的颤抖没有再挣扎，只是内心哼哼了一声，他可是系统，可不是只能用眼睛往外看的——
然而在他动用系统能力去看温少虞的表情时，却猛地顿住了。
温少虞的眼圈红了，那点红，那下撇的唇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十七岁少年。
系统只看了一眼，便立马收回了视线。
他的声音闷在人怀里：“我这不还回来了嘛。我也救了你！”
温少虞没应声，又吸了一口气。
系统终于不再嘴硬了，“行了，我不会再一声不响地走了。现在你可欠我很多了，我得在你这里把能量恢复完了才不亏呢。”
房间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温少虞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回应他的话：“黑豆豆。”
“……唉，我真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还不如叫我小黑。”
“你有别的名字吗？小黑太普通了。”
“那倒是没有。”
“那你就是黑豆豆。”
“……随你吧。”
……
温少虞和系统说完那些话之后，温少虞打算出去找点东西给系统吃。
先前一直以为系统作为系统不需要进食，所以根本没有管过。
直到方才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系统，本体是黑猫，但也算是个变异兽人体，又能变人又能长时间保持兽形，还能使用系统能力——简直就是行走的神奇黑猫四不像。
想来这些年照顾黑豆豆的伙食这件事大概一直都是身边的人在操办，比如莫伊。难怪系统在他醒来之后，就告诉过他莫伊肯定不会害他，合着是吃人嘴软了。
温少虞步子才拐过正厅，就碰见了莫伊。
莫伊坐在厨房外的小厅边，坐姿显然是等了很久已经顿住了，手边放着一杯牛奶饮品，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膜。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莫伊立即站了起来，动作很快但刻意压慢了许多像是怕吓到来人。
“小少爷，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温少虞看了一眼他那张笑脸，依旧保持着符合标准的温和与完美，但眼底却并没有带上几分喜色，温少虞看向那杯牛奶饮品，问道：“你在这等多久了？”
“……”莫伊顿了一瞬，答道，“不久。今晚少爷在主宅那边吃饭，我想着少爷回来可能还要喝一杯再睡。”莫伊说着，目光移到了那杯牛奶饮品上，也意识到放了太久，他抿了抿唇，“我去重新做一杯。”
“不用了。”温少虞说。
莫伊的动作顿住了，但还没有收回。在他收回手之前，温少虞已经抱着系统走了过去，他把系统放到了桌上，然后便端起了那杯牛奶饮品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是他偶尔睡前会喝的那种，但是有些凉了。
喝完他抬眼看向还站在一边的莫伊，只见人眼睛微微睁大了，似乎打算阻止他，但又没出声。
莫伊比之前他刚出院时拘谨了许多，温少虞想。
今天眉眼间的倦色更加难掩了，温少虞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今晚主宅的那顿饭，莫伊没有去。因为温少虞回家的时候没有叫他，如果是以往，大部分时候是莫伊接他回家，会一路进去，就算不在同一桌吃饭也会在偏厅和做饭的张叔一起吃。
就算不是莫伊接他，他也会叫莫伊一起来。
温少虞看他这个样子，将杯中的牛奶饮品喝完了，把杯子放回了莫伊的手里：“今晚晚饭没叫你，不是故意的。”
他忘了，是真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