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少虞并没有回答白谨弋的话。
他转身拉过一旁的座椅,终于坐了下来,系统被说明身份后也终于不再装成小猫的模样,大咧咧地瘫在温少虞怀里,看向白谨弋的目光透着一股打量的精明。
温少虞的手指随意地拨了拨被白谨弋放到桌边的黑框眼镜,然后拿了起来。
熟悉的东西被人拿走,白谨弋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
温少虞看着他,举起手中的黑框眼镜抬高了些,将没有镜片的眼镜对准了白谨弋的脸,“我之前很好奇,会长这幅眼镜没有镜片。为什么?”
“……只是装饰而已。”白谨弋看着温少虞把玩眼镜的模样有些无奈,随后朝温少虞伸出了手,“还我吧,别玩了。”
“骗人的装饰?”温少虞没有还给他,手往回缩了一些,甚至还勾着黑框眼镜在自己手指上转了一圈,最后握在了手心里,他翘起腿靠在椅背上,朝白谨弋笑道:“你好好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我再还给你。”
白谨弋看着温少虞那张写着“你奈我何”的脸,伸着的手也终于是收了回去,唇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漏出来一点笑容,只是那笑里颇有一些认命般的叹息。
他靠回了椅背上,“好好,你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温少虞这才倾身看向了一边的保温杯,“它的身份?”
“和你怀里那个一样。”白谨弋说着,这才将一旁的保温杯捞了过来,手指在保温杯上敲了几下,只见一道流光闪过,白谨弋手中的保温杯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的毛茸茸的小球,正对着温少虞的这一面上,有两个疑似眼睛的椭圆形豆豆眼,还眨了眨,甚至隐隐还透出一些被迫暴露的不满——
温少虞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睁大了一些,虽然面前的毛球根本不是显示里该存在的东西,但不得不说确实长得可爱,那一身的绒毛看着就很好摸。
“它叫小六,是我的系统。”
“你的系统。所以你也是……”温少虞顿了顿,不知道用什么词比较合适。
上辈子死后,系统找到他的时候他确实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些网络小说,什么重生系统,什么穿越系统。他原本早已做好了成为“宿主”完成任务的准备,只要给他重来的机会就好。
但系统什么都没让他做,甚至前两天的争吵之后,他才知道系统为他做的事情压根就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别人是完成任务得到奖励,黑豆豆却是透支自己硬要奖励。
“你是说宿主?”白谨弋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他笑了笑,“也算是。”
“不过我退休了,所以才准备留在这里的。”
温少虞握着眼镜的手停了一拍,攥紧了些许。
难怪白谨弋不受周品奕的影响……就像周品奕现在还没办法影响到他的认知。
但在黑豆豆能量不足的情况下,他自己还是容易精神力紊乱,先前的晕倒就是例子。看来白谨弋不仅是退休,他的系统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强大。
一个系统强大,又有特殊经历的宿主,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样一个不稳定的世界线?
“为什么留?”温少虞又问。
“喜欢这里。”白谨弋的回答很简单,但温少虞注意到白谨弋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别处,反倒是直直地看着他。
温少虞后面那句喜欢这里的什么在这个发现后一秒吞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问出口,但他手上的眼镜又开始转了。
“那你知道周品奕身上是怎么回事吗?”温少虞换了个问题。
白谨弋听到这个问题后面上的神色从轻松变得认真。
“也是系统,但不正常。和你的、我的,都不太一样。”
说罢,白谨弋站起身将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帘都拉了起来,黄昏的光线一经遮挡,就显得学生会办公室更加昏暗。回到桌前后,他示意了小六,小六立马会意且不情愿地滚到了桌子中央。
一道类星脑的光屏出现在两人一猫一球眼前。
光屏上是白谨弋上次调出的影像,不是监控,是世界线本身存留的异常信息,以视频的方式呈现。正是秦伏在食堂替周品奕说话,两人离开后的下午。
这也是温少虞先前通讯里以交易的方式让白谨弋查的东西。
视频不长,经过加速处理后,仅仅只有五分钟,足够将周品奕整个下午的异常行为都看个清楚。
温少虞看到了离开后秦伏回过头的样子,也看到了周品奕拉着秦伏让人介绍自己的样子。
难怪能搭上林宥齐。
温少虞对秦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一想起水族馆那张哭脸,眼底又只剩下了冰冷。温少虞的目光落在视频最后周品奕进入东区实验室的背影上,“果然是他。”
“大面积的认知影响,单体认知篡改,持续时间长达几个小时。甚至还能对你产生负面影响,这不是普通宿主做得到的事。”白谨弋在视频结束后开口,“据我所知,所有合规的系统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宿主进行这样对世界线具有强烈影响的危险行为。”
温少虞不清楚什么叫合规的系统,便多问了一句,“你们还有规定?”
“有,主神管理着各个部门,又设置了几位部门管理员。他们制定了各个部门的规矩。”
“但我不清楚周品奕的系统归属于哪个部门,或许是逃离了主神控制的流浪系统。这种系统很不稳定,如果真是这样,周品奕能做出认知篡改的事也不奇怪了。”
白谨弋说罢,却是将目光落到了温少虞的身上,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两秒后——
目光又滑到了黑豆豆身上。
他在好奇。
被温少虞抱在怀里的黑豆豆背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朝人“喵”了一声,带着些驱赶的意味。
“呵,”白谨弋被猫逗得笑了一声,“他是哪个部门的?我第一次见这种性格的系统。”
温少虞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在白谨弋问出口的那个瞬间,黑豆就在他的脑子里说了句话,当机立断地:【别告诉他!】
【哦。我想告诉他也没法,你没和我说过。】温少虞在脑内应道。
【……这件事也不准让他知道!】
沉默了这几秒,温少虞将黑豆豆捞得更紧了些,抬眼时对上了白谨弋带笑的双眼,显然是看出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但温少虞也没有心虚,只是开口淡淡地将这个问题挡了回去:
“我问你问题,不是让你反过来调查我的。”
白谨弋闻言挑起了眉头,“好吧。”
他没有在继续追问,而是朝温少虞伸出了手,“那我的眼镜可以还给我了吧?”
温少虞摇头。
“还有一个问题。”
温少虞将眼镜放回了桌面,但手还按在上面,他看着白谨弋。
“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温少虞曾经问过一遍,但那时候白谨弋含混地掩饰了过去。温少虞根本没信,所以他又问了一遍。
“你忘了?我们昨晚上刚成交了一笔交易,一千万定金,八千万尾款。”
白谨弋说得时候的笑容没变,眼神安静地看着温少虞。
温少虞笑了一声,“尾款之后我会打给你。那一次交易只是让你调查东区实验室发生的事,其他时候呢?”
白谨弋没说话,温少虞替他答了。
“你不是为了钱。”
“你不需要完成系统的任务,也没有必须要达到的目标。而且我想你也根本不缺钱。”
温少虞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似是回忆般将这些日子以来白谨弋的活动轨迹都梳理了一遍,“最早是修车,在我车祸还没醒来的时候。但据说那是你的强项,我可以把那件事当做巧合。”
“但后来,转学、辅导、甚至到现在向我坦白。这都是你做的选择,你图什么?”
温少虞的语气不像是质问,说到最后的时候,更像是真的不理解白谨弋的行为。
白谨弋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拨了拨耷在肩头的低马尾。
温少虞看出来他在思考而不是发呆,因为他的目光很清明,但落在自己的脸上时纹丝不动了好一会儿,这几秒的沉默被拉得很漫长,然后白谨弋才开口: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过保护你。”
“但那时候我没有这么做。”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