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系统道。

“林宥齐之前就在查，怎么可能让他来林家？”

系统道，他说话间还没意识到温少虞已经抬起了眼看向它，还在自顾自地解释道：“之前你出车祸，在医院里昏迷了半个多月才醒来，醒来后就一直说每晚都做噩梦，林宥齐也守了你好几晚，从你惊醒后记得的片段里去查过……”

“就算他把周品奕放在你身边做同桌，但同时也安排了白谨弋和莫伊在学校里……？”

“但他不可能带周品奕进来。少虞——”

系统的声音到这儿一顿，只见温少虞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将方才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停了进去，听进去后他握着猫爪子的手也松开了，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几乎咬牙切齿，“你说、是林宥齐把他放我身边的？”

“……呃，嗯。”

系统这时知道说早了话，连忙继续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这件事、林宥齐大概是想确认到底是不是周品奕，毕竟通过一个噩梦，他也没办法定性。”

“而且到现在为止，周品奕在所有人眼里大概都算得上良民一个……”

温少虞直起身，退后了几步。

“良民，”他嗤笑一声，再出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哑意，“一个杀了我一次，像个疯子一样缠着我的人是良民？”

系统张了张嘴，却被人周身的气压弄得说不出话，甚至还往后缩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温少虞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清楚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

温少虞从上往下地垂眼看着他，呼吸的起伏也变得越来越深，他在忍住，但那些已经涌上喉口的话语已经忍不住了，开口的声音显得冰冷而又尖锐，声音拔高，“而你，”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你知道他调查，你知道他把周品奕放到我身边，你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等着一个杀过我一次的人一点点靠近我。”

“你看着我，就像看一个笑话重演上辈子的每一步。”

“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系统的呼吸也顿住了，似乎没想到温少虞会突然爆发，它手作无措地抬起手想要触碰温少虞垂在身侧紧握着的拳，但距离太远了他碰不到。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温少虞打断了他的话，“你从很久之前就在这里了吧？你认识他，你看着我想到的是他，不是我。你是不是也想我早点去死，好让他回来，那个你们都喜欢的小少爷，而不是我，一个鸠占鹊巢的扫把星！”

“温少虞！你闭嘴！”

系统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同样不冷静，“什么他？谁是他？什么鸠占鹊巢！你不是！”

温少虞被他这么一吼，声音也顿住了。他的眼圈红了一片，浸润着那双粉红色的眼瞳。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静到一滴眼泪从温少虞的眼底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啪嗒”。

“少虞，看着我。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是我不好。”系统说，他的声音再度沉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软意，“我、林宥齐、你的父母，你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所有人，都只认一个温少虞。没有第二个，没有以前和现在的分别，你就是你，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你明白吗？”

一字一句，全都落在温少虞耳中，他的手松开了一瞬，像是确定了什么，随后却又攥得更紧，眼眶红得更加厉害。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你问过我。试探的，装作不经意的。是我不好，我没有早一些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知道，该不该现在知道。”系统道。

“上一世死后我问过你想不想重来，你说想。

所以我花掉了大半的能量带你来到了这个世界线，你在这个世界线出生、重新长大。

但那时候你太小了，小得你记忆里不该装下上辈子那些沉重的回忆，我把他们都封存了起来，让你在这十七年里像一个正常的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长大。”

“那为什么……”温少虞喉咙发紧，“为什么我不记得？”

不记得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美好的回忆？

“因为两个月前那场车祸，剧烈的精神海动荡让我的封存失效了，以一种很失败的方式。你上辈子的记忆先涌了出来，把这十七年的回忆都压在了下面……”

“我本想在周品奕出现前再打开，让你慢慢地、至少是在我跟你解释过之后再想起来，让你能记住自己该恨谁，又不至于完全被那些痛苦压垮。”

“但是……”

系统的声音停了，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是他们共同的记忆了。只是温少虞不知道他的犹豫，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沦为一个只会喵喵叫的系统。

温少虞的眼泪没有停，但落下的眼泪和两分钟前充满被欺骗的痛苦不同了，他无法描述那种心脏被揪紧后又忽然被抛向天空的感觉。

他脑子里所有混乱的思绪都停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张口想要说什么，但脑海中无法捕捉到任何词句。

温少虞沉默了很久，但他的眼泪没有停，沉默得太久，以至于系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直到温少虞又退后了一步。

再开口，只有带着一丝颤意的声音：“你骗我。”

他没有等系统的回应，好像因着自己说出口的这句话重新筑起了心防。

他重复着这句话，“你骗我的，是假的，不是真的。”

你凭什么为我做那么多，没有理由的好都是陷阱。

对，就是这样。这是他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

温少虞说罢忽地转过身去，抬手用袖口胡乱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他喘息着，似乎想等待着系统的回答，又想要迈步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不知道自己想要反驳还是确认。

在沉默中，他听到身后的沙发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温少虞的身子僵住了，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离开。

随后脚步声落地，在他逃跑之前，那脚步声的主人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一只冰凉得毫无温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没给他任何准备地将他从身后牢牢抱在了怀里。

温少虞忽地回头，只看到一道半透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