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少虞看着他,心中的疑问大过了惊讶。
说不定这家伙在用什么先抑后扬的阴阳怪气法。
这么想着,温少虞大概就理解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秦伏对上他的眼神,目光里却全然是冷漠,朝那个浑身狼狈得像是从汤桶里爬出来的周品奕道:“周同学,你的衣服全脏了,要不我带你去换换?”
“谢谢。”周品奕垂着眼道,面色有些为难,“可是……”
“没有多的校服可以穿我的,我叫人送来。”秦伏说着,甚至蹲下身去将那餐盘捡了起来,就要扶着人离开。
温少虞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气闷,甚至比方才周品奕那苍蝇围上来时还要让人不爽,冷声开口道:“秦伏。”
“我怎么不知道你一个秦家小少爷还做起了替人收拾烂摊子的事?要不要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擦擦脸啊?”
秦伏回过头来,面色仍旧是刚才那般,只是语气软了几分:“少虞,我知道你脾气本来就这样,但是这次真的很过分,他只是来道歉的。”
温少虞不接话,好似要用那双眼睛往秦伏身上烧出个洞来,然而目光巡视全身,愣是没有看懂秦伏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那你和他一起滚。”
这道声音比方才要大些许,尾音中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颤音,在早已安静下来的食堂中显得十分突兀。
那些原本觉得无趣的学生也早已从秦伏开口时就观察到这边的情况,此刻正投来或诧异或嘲讽的目光。
在那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和温少虞的尾声中,秦伏蹙起眉眸中闪过一瞬空白的迷茫,随后便带着周品奕转身,离开了食堂。
直到那两道脚步声走远,食堂内的寂静才又被学生们的议论声打破。
“我的银河啊,这两人又搞什么?”有人咕哝道。
“决裂了??”
“刚刚不是还卿卿我我地喂饭……看得我还以为他俩有什么呢。”
“……我懂了,所以说,这是小三上位了!”有人听完谈话小声惊叹。
温少虞目光从地面那片狼藉中收回,兽族异于常人的五感让他能够清晰地听到周围每一句八卦,那带着嗤笑和困惑的声音仿佛凑在耳边般,一遍遍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说不定是因为臭脾气把人赶走了呢,你没听见秦小少爷说啊?”
“那我觉得他的小三论更有道理了,那个姓周的看起来脾气就很乖啊。”
那边又互相笑了起来,大概是见温少虞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便更加肆无忌惮了些。他们并不知道这个身份神秘的温少虞背后到底是谁,他们只知道那个秦氏集团的小儿子和温少虞闹掰了。
这在他们眼里等于狐假虎威的温少虞已经不足为惧。
温少虞拿起叉子,叉起碗中甚至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剥好的虾仁粒也一起被带入了口中,依旧Q弹爽滑,只是舌尖尝不出方才的甜味了。
不过没滋没味的食物也习惯了,甚至是这窸窸窣窣的配乐温少虞也习惯了。
只是当眼神不经意间落在对面那未剥完的磷虾上时,口中那口虾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其实昨天我就感觉很奇怪了啊,放学之后我还在天台上看到过秦小少爷和周某待在一起呢。”
“……真的?”
“对啊,我上去捡我的外套,还以为两人是要约架,拿完衣服就跑了。不过现在一看,他俩当时的气氛还挺好的……”
“哐当”
温少虞手中的叉子忽地落到了盘子上,刚咽下去的食物仿佛一瞬间又反涌上来,耳边嗡声作响——
昨天?
昨天下午,就在他和白谨弋在补习的时候。原来秦伏一反常态地没有跟着自己是因为去找了周品奕?
甚至在那之后还像个没事人一般跑了过来,害得他白白感动了一场。回想起这一切,一种强烈的呕吐感让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到厕所,又是如何将方才咽下去的食物尽数吐光的。喉口灼烧着,一直烧到了心脏,胃部因着剧烈的情绪起伏而痉挛。
然而温少虞只是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已经被咀嚼过的虾仁滩成片飘在马桶里,随着水流扭曲成漩涡消失,温少虞撑着墙壁的手紧了紧,极力压抑着因着抽搐而再度涌上来的恶心感。
果然,信任教给他的就是不要信任任何人。
温少虞自嘲地想着,开了门朝洗手台走去。冰凉的水铺上脸时整个人似乎都清醒了不少。
温少虞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愈发明显,唇色却因自己较劲般的擦拭而红艳得靡丽,看到那双微红的眼圈,他粉色的眼瞳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真傻。
他唇口微动,无声地朝镜中的自己。然而那短暂的刺痛感后,心情却缓缓归于了平静,而后一直在往下跌落至一个漆黑的地方。
直到他回到教室的走廊外,他的神色都一片平静。
外人是断然看不出来他的异样的,只是就算他表现得神色如常,温少虞也能够察觉这段路上的回头率,比刚回学校时要高得多。
他们在观察自己,他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