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按照云涟的脾气自然是不愿再说话,只会扬头甩头就走,可看见郁宁不明就里的样子,也不由迟疑起来:“你当真不知道?”
郁宁摇头。
“我与阿兄被关在一处,有一日太监拿着一份圣旨来了,那是下令让你同阿兄和离的圣旨。只是,在宣读前,太监拿出了一份周边被烧得焦黄的纸张,那上面是你写的和离书。”
郁宁心下了然,她当时在被歹人从云府掳走前确实写过一份和离书,后来应当是被云桓提前发现了,她就是因此才被禁足的。
只是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同阿桓解释的机会。
云涟继续道:“阿兄起初是死活不肯的。可是后来,那太监说,若是不签,圣旨一下你们二人仍是做不成夫妻。若是阿兄还顾念夫妻情分,传出去也能让你将来的日子好过些,也能免得被我们连累。”
确实如此,被皇帝强行颁布旨意而拆散的夫妻同寻常夫妻和离比起来,民间传言可就有说头多了,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
“所以…… 阿桓签了。”这不是个问句,郁宁知道云桓是会签的。
果然,云涟点了点头,冷笑一声,那语气比怒吼还要更带讽刺意味:“要是阿兄知道和离之后你是要去做皇后,怕是剁了手也不会签。”
不,他会的。郁宁在心里默默道。
哪怕她当真最初是和谢温暗通款曲,阿桓也会签的,他不会让自己成为她的拖累的。
郁宁心头不是滋味。
她理了理思路,同云涟讲了前因后果,最后道:“既然谢温答应了我,那就还有希望,你们再等等我,也许再过几日我就能救你们出去了。”
云涟最初面露不耐,最后却越听越眉头紧皱,最后用透着不信任的声音问道:“你没有骗我?”
郁宁郑重“嗯”了一声,虽然云涟眼神怀疑,但多半是相信的。
“与你在一处的,还有谁?”郁宁问道。
“只有阿兄。他被关在我的隔壁,我见不着他,却能听见声音。”
“他……可好?”郁宁犹豫着发问,若是不想听到坏消息,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不问,可她到底忍不住。
云涟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来:“我看不见,阿兄说是无碍的,但我猜应当是受了罪的。”
郁宁心头发堵,正欲问更多的细节,门外却来人了。
“姑娘,时间到了。”这是说见云涟的时间结束了。郁宁觉得自己前两天判断错了,这些宫女哪里是乖顺的,她们简直如同一个个顽石,听了命令就不存在通融的空间。
就如同现在,任她再如何哀求、说理,多一分钟都不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涟被带走。
她也不能当着她们的面再问云涟些什么,这些都是谢温的耳目,多问一句关于云府的话就可能会导致谢温发疯。
他似乎是强迫她从口头上先剔除掉云府的人和事,从而达到从心头剥除的效果。
郁宁又蔫蔫地躺到贵妃榻上,捧起一本医书看。她并不被允许走出这间宫殿,也没什么能讲话的玩伴,谢温怕她无聊,于是调集了大量的医书塞到屋子里。
足足要比在云府那间书房中的量多上数倍。
只可惜,郁宁大学时候选择医学并不是出于兴趣,不过是因为将来收入比较可观、社会地位比较高,养活自己问题不大,这才读了医学专业。而到了这一世,更只是想要讨好公主这才苦心钻研。
如今想起来自己那时头悬梁、锥刺股的,不过是螳臂当车,给人当乐子看了。
没了动力,密密麻麻的医书逐渐盖在郁宁的脸上,她沉沉睡了去。
待她醒来时,屋外早已经是天色黑沉。
叫来宫女一问,才知道已经是申时了。
感受到肚子里传来闷闷的打鸣声,郁宁撑起耷拉的脑袋,睁眼往外看去。怎么回事,往日到了这个点,晚膳应当备好了。
她正打算起身询问时,门被“哗啦”一声打开,她循声望去,竟然是谢温,他今日回来的格外早。
见郁宁睡眼惺忪地望着自己,谢温被朝臣吵得疼了一天的脑子瞬间就静了下来。这是他的妻子,他想。
将头埋进妻子的臂弯,呼吸妻子的气息,谢温觉得那些反对立后的老头子果然死得不冤。
阿宁这么好,这么没眼光的人活着也是浪费户部的银两。
“今日——怎么……可用了晚膳?”郁宁本是想问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但话到嘴边感觉这话带了明显的不耐烦意味,随即变了口。
他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郁宁身上,压得她动弹困难,她感受到肩膀处脑袋左右晃了晃,应当是在摇头。
好半晌,郁宁才从旁躲开重量,用手隔开距离,道:“那一起去用晚膳吧。”除了第一晚谢温待得时间久,郁宁都不曾在两人很清醒的时候同他处在一处,她发现谢温的忙碌后更是提早了就寝的时间并推迟了早起的时间,尽量避免同他打交道。
寝殿终究是个带着危险暧昧的地方,她有意把他带到半开放的就餐之处。
希望他能收敛一下色心。
却不料,谢温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唇齿微启,道:“阿宁,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郁宁傻了一会,也没想起来。
“是七夕呢…… ”谢温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我带你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