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钟熠没有。
为什么?
凭什么!
“我能理解你的情绪,毕竟我也不是人。”方翳开口道,“你当鬼当得太久了,言泽,久到你已经忘了身为人时的感受。为什么不让这一切都结束,去轮回转世呢?”
“我不甘心!”言泽咬牙切齿,眼底烧起猩红的火焰,压抑多年的愤恨终于冲破了淡漠的伪装,嘶哑地低吼出来,“凭什么,凭什么别人都可以好好活着,可以重新开始,只有我……只有我要下地狱!?”
……
到最后,言泽也没能得到答案。
说到底,在座几人的悲剧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林缺。那个人轻描淡写地毁掉了数千人的人生,包括他们。
理智上,言泽知道自己不该再将这滔天的怨怼倾泻在钟熠身上。他们同是受害者,被同一场风暴席卷,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
可是……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钟熠就能挣脱出来,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凭什么钟熠的父母能奇迹般归来,家庭圆满?凭什么钟熠能得到幸福的未来?
为什么,他言泽就不可以?
只有他的人生被毁得稀碎,命运不曾给过他半点甜头。
怨毒的火熊熊燃烧着,炙烤着言泽的心,发出绝望的哀鸣。
/
钟祁山和方映雪回到家,习惯性查看可视门铃的访客记录,发现今天有人来过,其中一个还是言泽。
他们立刻把楼上的钟熠和方翳唤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们毫发无伤,气息平稳,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爸爸妈妈,我现在可是S级呀!”方翳挥了挥拳头,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氛围。
方映雪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是是是,小一可厉害了。”
钟祁山神情严肃地问:“言泽来这里做什么?”
言泽伤害钟熠的事,他们一直记在心里,因着徐明辉十分护着那鬼魂,才没法追究。
这绝不代表他们能容忍言泽再次接近钟熠,无论对方怀揣何种目的。
“就是聊了聊以前的事,”方翳接过话头,斟酌着用词,“主要是关于他的……死因。”他将事情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略去言泽那段带着恶意的“重返现场”之说。
听到林缺的名字再次被提起,钟祁山和方映雪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当年,他们正是以中央异能研究所技术人员的身份,被派往奇异岛进行所谓的“项目指导”。
林缺的说辞冠冕堂皇,他们又只当是寻常任务,谁料,踏入的竟是精心布置的陷阱。研究所高层与奇异岛的勾结早已根深蒂固,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所幸林缺和白水那两个老妖怪都年事已高,即将油尽灯枯,留下他们的魂魄想拿来当燃料烧,这才没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最后,还是靠着勇敢的孩子们将他们救了出来。
如今得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林缺的毒手竟也曾险些夺取他们孩子的性命……即使已经过去,两人仍不禁一阵后怕。
“爸爸妈妈,都过去了。”钟熠拉着方翳,与爸爸妈妈抱在一起。
“嗯,过去了,以后都会好好的。”方映雪说。
父母的臂弯将两个孩子环住,一家人自然地靠拢、相拥。
回到房间,钟熠黏在方翳身上,方翳也紧紧抱着他。
“宝宝,记忆的事怎么没和我说?”钟熠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问道。
“……之前没太顾得上。”方翳没说谎,重逢之后他只想着快点和钟熠互诉衷肠,后来就是学业为重,这点记忆自然没能占据他的心思。
但是,一旦把那点事说开,他又开始后怕起来。不只是爸爸妈妈在怕,他也在怕。
他的阿熠,绝对不能再出事。
“好吧,宝宝。”钟熠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黏糊糊地凑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随即换了个话题,“宝宝,那我最近表现得怎么样?”
方翳偏头想了想,故意拖长了语调:“嗯……还不错。”
其实哪里只是“不错”,简直好得过分。
方翳若要求八分,他必做到十分;方翳若期待十分,他便努力达到十二分。有求必应,言出必行。仿佛只要方翳开口,哪怕是星星月亮,他也当真搭一架梯子去摘。
每每方翳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钟熠总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我还能更好。
所以尽情利用我吧。
“那我可以得到奖励吗?”钟熠低声说。
“想要什么奖励?”方翳含笑反问。
“什么奖励都可以,只要是一一给的。”钟熠不假思索。
“好啊。”方翳露出一抹坏笑,突然发力,将钟熠扑倒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的。”
“嗯,我说的。”钟熠陷在沙发里,不仅没反抗,反而伸手攥住方翳的衣摆,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方翳低笑,俯下身对着他敏感的耳廓吹气,同时一只手探进衣摆下缘,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腰间的皮肤。
“唔……”钟熠身体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喘,耳根迅速染上薄红,“宝宝……”
方翳却在这时张口咬住他滚动的喉结,用齿尖磨了磨,截断那未完的话语,如愿换来了更明显的喘息。
“嗯……!”
方翳用舌尖舔舐刚才轻咬的地方,一只手继续在衣摆下游移,另一只手则抬上来,捏住钟熠早已红透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捻。
不过片刻,钟熠便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水,眼尾泛着湿意,从脸颊到脖颈都晕开一片诱人的绯色。
钟熠难耐地动了动,抓着衣摆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想掐住那截柔韧的腰身,将人反压下去,夺回主动权。
这点意图立刻被方翳察觉,他轻轻拍开钟熠不想安分的手,“岁岁,不可以哦。”
“……噢。”钟熠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应道。
方翳心软得一塌糊涂,“奖励你亲亲。”他说着,然后,终于吻上了那被咬得嫣红的唇。
钟熠仰起头,主动张开唇齿,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将自己融化在这个绵长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