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家里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彼时,钟熠正和方翳窝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头挨着头讨论着下周的实验,门铃忽然响了。
在屏幕里,他们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不算陌生,但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钟熠按下开门键。
“阿熠,好久不见。”白林先打了招呼。他的模样比从前看起来好了一些,不再那么瘦削。
站在他身旁的言泽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青年,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钟熠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他身侧的方翳同样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两个来客,停在言泽身上。
来到客厅,四人两两对坐着,气氛有些微妙。
钟熠看着言泽那副人类身躯,直言道:“言泽,你怎么变成人了?”
言泽弯了弯嘴角:“重新体验一下当人的感觉罢了,怎么徐明辉没跟你说吗?”
“他有什么需要和我说的?”钟熠反问道。
过去三年,每逢长假钟熠都会回云城待上几天,但和徐明辉依旧无话可说。
徐明辉怪他当年擅自上岛,他怨徐明辉对他有所隐瞒。他们都没有要敞开心扉的意思,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你现在还是鬼。”方翳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目光直视言泽。
言泽没应声。
而白林似乎只是陪言泽来的,沉默地坐在一旁。
这场拜访的目的,一时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我恢复记忆后,想起来些新东西。”方翳说。
钟熠握着他的手,抬眼看向他。
方翳对他说:“阿熠,你还记得有一年,你莫名其妙捡到一个锦囊,之后怎么都扔不掉,一直带在身上吗?”
钟熠摇摇头,他没有这段记忆。
“那就是了,徐明辉删掉了那段记忆。”
“那你知道这个锦囊吗?”方翳看向言泽。
“什么东西?不知道。”
“杀死你的东西。”方翳说。
话音落下,三人皆是一怔。钟熠稍稍收紧了握着方翳的手,白林抬起头,而言泽脸上终于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3016年,小熠和小华去办公室找徐明辉,误入暗室的密道,遇到了血痕累累的你。你上前抓住小熠,威胁他们不许惊动徐明辉,否则就杀了他们。”
言泽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反驳,脸上也没什么变化。看来,他描述的这部分,与言泽的记忆是吻合的。
“小熠和小华见你状似癫狂,不敢正面与你对抗,于是表面顺从,暗地里配合着寻找制伏你的机会。”
“小熠抓准你分神的时机挣脱,随即小华抬手一记雷击,本想让你丧失行动力,却没料到……”
“你惨叫一声,倒地没气了。”
方翳说完,等着言泽回应。言泽沉默片刻,才道:“是,但这和你说的锦囊有什么关系?”
“白林,”方翳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转向一直沉默的旁观者,“听了我的描述,你觉得直接的凶手是谁?”
白林牵动嘴角:“显而易见,是你口中的小华。加上你前面说,言泽本就负伤血痕累累,那该是徐明辉和小华。不过,这里面肯定有隐情,所以我猜,凶手是,阿熠。”
方翳继续道:“那天小熠捡到一个奇怪的锦囊,里面是空的,但上面有我们父亲的气息。锦囊认定了气息同源的小熠,怎么都摆脱不掉。”
“因为这个锦囊,小熠才与顺路的小华一同去找徐明辉。而在密道里,小华的雷电异能,恰好劈中那个锦囊,触发预设机制杀死了你。其实你也能感觉到吧,致命伤不是雷电。”
“事后,那个锦囊一点痕迹也不剩,小熠又被洗掉相关记忆。所以我想,或许连徐明辉也未必清楚全部的真相。”
“你因此对小熠小华怀恨在心。小华在奇异岛受了四年折磨,算是遭了报应。而小熠没有,所以你要亲自惩罚他。”
“可实际上,那个锦囊,是林缺的手笔。3020年,我被林缺带上岛,他对我说过‘四年前未能让我们一家在地下团聚’这种话,四年前正好是3016年。他想用锦囊杀小熠,却没想到那件精心准备的凶器,阴差阳错用在了你身上。”
言泽静默许久,说:“林缺死了快十年了,你当然怎么说都可以。”
“我没让你一定要相信。”方翳说,“总之,我知道的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
当年林缺对他说的那句“因为你没死,所以有人死了”,原来说的竟是言泽。
而言泽,拼了命地逃出那座噩梦之岛,最后却还是死于林缺的设计。
命运真是爱戏弄人。
客厅里的四个人,大概都想到了这一层,一时沉寂,无人说话。
“所以,你们今天来找我们,是想做什么?”钟熠问。
显然不是为了来听真相的。难不成是叙旧?白林也就罢了,尚且还有点旧情,言泽可不像是专门来找他们叙旧的。
他们之间,哪里有旧可叙,只有仇罢了。
但这仇,还没消么?
“不是说,凶手都喜欢重返犯罪现场吗?”言泽无所谓地说,“我来看看我的受害者过得惨不惨。”
钟熠平静地问:“那看到我们过得好,是不是会给你添堵?”
“是吧。”言泽叹息一声。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过不去呢?
为什么钟熠明明被困在那个世界五年,最后甚至心甘情愿多留两年,只为给另一个自己铺路……
为什么这个人没有半点恨、半点怨?
反衬得他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我后悔了,我应该杀了你的。”言泽说着,心脏开始发疼。
又是这种熟悉的情绪,怨恨、不甘。
他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都像个怨天尤人的疯子。
他想看到钟熠崩溃,想看到他也变成疯子,想看他被同样的绝望吞噬,想证明不是只有自己会被命运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