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有新消息。钟熠解锁查看,是顾听澜发来的。
顾听澜:「小熠,恭喜获奖。但是小熠没有邀请我一起庆祝,有点伤心了[失落]」
钟熠:「你要来吗?」
钟熠:「[定位]」
顾听澜:「好呀[微笑]」
十五分钟后,顾听澜到了。
“听澜哥!你怎么来了?”陈鸣眼睛一亮。
顾临渊瞥他一眼:“差不多得了,从小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陈鸣从小就非常喜欢漂亮的听澜哥哥,总忍不住盯着人看。现在这事又被顾临渊拿出来调侃,两人差点掐架。
说起来,陈鸣先认识的是顾临渊,初见时惊为天人,以为是漂亮妹妹,结果发现是个脾气不怎么样的哥哥。等后来见到顾听澜,他便果断“移情别恋”,喜欢上这个温柔的漂亮哥哥。
顾听澜坐到钟熠旁边,笑了笑,回答陈鸣那个问题,却是向钟熠说的:“不想当长辈,想当当同龄人了,所以来凑个热闹。”
“什么长辈?”陈鸣问。
“小熠说,我对你们像长辈,不像同龄人,我有点伤心,只好努力融入你们了。”
“听澜哥你这话说的,”盛然乐了,“年纪轻轻就当上总经理,这叫成功人士。”
“就是就是,”陈鸣用力点头,“特别厉害。”
“哪里,大家都很厉害。”顾听澜道。
“对了,听澜哥,我有点好奇,你有喜欢的人吗?”盛然问。
“我啊?”顾听澜端起杯子,语气轻松,“家里安排就好。倒是你们,谁谈恋爱了,还关心起我的感情状况?”
陈鸣撇撇嘴:“当然是问你这个问题的人谈了,他现在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谈恋爱了。”
“好事啊。”顾听澜笑笑,“那其他人呢,小熠,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钟熠答得干脆。
“那小安?”
突然被点名的盛安愣了一下,才回答:“没有。”
对面的顾临渊立马接话:“他有。”
“……”
顾听澜笑着不再追问。话题很快转到别的趣事上,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的。
总之,是一次氛围还不错的聚会。食物可口,旧友在侧,窗外的晚霞正悄悄染上天际。
回到家,钟熠直接回了卧室。
他把手机放桌上,瞥见夹在书架两本书之间的纸条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随手放了回去,接着拿衣服进浴室洗了个澡。
然后像过去一千多个夜晚一样,抱着厚厚的日记本躺下,慢慢睡去。
日记,日记,记的确实是每日发生的事,只不过,不是这个世界的,也不是最近发生的。
而是很久以前,远得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生活照旧。短暂的假期结束,又开始了没有正常假期的苦日子。
没过几天,严教授忽然找他谈话,问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有个来做大创的本科生跟我说,你昨天去送材料,居然问她一个刚来的,系主任办公室在哪儿。”严教授看着他,“她有点担心你,特地跑来跟我说了这件事。”
“……”
钟熠没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这段内容。
一股凉意爬上脊背,完了,他又发病了,这次还是新状况。
不幸中的万幸,没在做实验的时候病发。
钟熠解释说,当时有些懵,脑子没反应过来自己在问什么。
严教授点点头,没再追问,只叮嘱他在该休息时要好好休息。
钟熠面上平静,心情却有些沉重。这不是个好兆头,万一在做实验或者别的重要场合发病,那就完蛋了。
该去医院查一查了。
晚上十点多,钟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洗澡,上床,然后,和往常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抱着日记本入睡。
睡眠是个短暂的避难所。
次日,钟熠出门前,发现夹在书架上的纸条又掉了出来。这次他干脆拉开抽屉,把它扔了进去。
“师兄!你的反应不是已经超过四小时了吗?”
“没有,才三小时。我早上去找王老师了,回来才投的反应。”
“师兄你说哪个?”
钟熠指了指通风橱的某个位置:“那个。”
“啊,怎么还有一个。”师弟懵了,指着旁边那个,说道,“我说的是这个,你找王老师之前就投好的。”
“什么?”钟熠原本还觉得奇怪,大家不是都有固定的位置么,那位置明明是自己的,怎么被其他人占了。
“是啊,你今早不是来得最早了嘛,我来的时候你已经投好了。”
早上……早上……钟熠竟然完全不记得师弟来之前,自己在做什么,只记得师弟提醒自己去找王老师之后的事。
钟熠去找严教授请了半天假,他需要去医院,立刻。
检查的过程十分漫长,医生问了许多问题,开了些单子。他坐在走廊里,看着地面的瓷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为什么又发病了,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如果要治病,他就得停下来,又耽误掉许多时间……计划全乱掉了。
可如果不治,以后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钟熠心里也清楚,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痊愈过,这种事情迟早要来的。
晚上,钟熠坐在床上,摩挲着那本日记,翻开最后一页。
日记的结尾,停留在某个平静的午后,他在家里等着他的一一回来。
只是现在,在最底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不一样的字迹:
「那后来呢,他回来了吗?」
钟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当然在等我,他肯定会回来。
然后,他放下日记本,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张五年前的纸条:
「小鱼,你还在吗?」
他无数次希望有人能给他答复,却空了那么多年。
现在终于等来了,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回应。在五年后,准确来说是四年半,下面有人画了两条小鱼。
钟熠走进浴室,抬手擦去镜面上的水雾。
镜子里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声音,开口说道:
“欢迎回来。”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挑,却不像一个笑。
“虽然这句话,我说得并不真心。”
“听说过渔夫与魔鬼的故事吗?”
“魔鬼被天神封进瓶子里,沉入深海。第一个百年,魔鬼想,谁救来他,就让谁一生富有。没有人来。”
“第二个百年,魔鬼想,谁救下他,就替谁挖出地下所有的宝藏。还是没有人来。”
“第三个百年,魔鬼愿意满足救他者的三个愿望。三百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人救他。”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沉静、幽深,看不到底。
“于是魔鬼发誓……”
他的声音很轻,融入温柔的夜色里。
“此后谁救他,他就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