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个鬼。

敲响院门，过了一会儿，门缓缓开了。

门后是位妇人，身着素色长衫，腕戴玉镯，黑发梳得整齐，很有精气神。

“小熠、安安，还有……临渊也来了。”

“奶奶好。”钟熠和盛安异口同声。

“奶奶，好久不见。”顾临渊笑道。

“快进来吧。”

院子里空荡荡的，不像陈鸣家那般布置得风雅别致。钟熠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跟着往正厅走去。

大厅中央，爷爷正静静望着进来的几人。

“爷爷好。”

“爷爷好。”

“爷爷好呀。”

钟破晓眯着眼打量他们，忽然沉声说了一句：“真是胡闹！”

钟熠一愣，盛安也顿住了脚步，两人停在原地，心里各自想着：

「我才刚来，什么都没做就闯祸了？」

「果然不欢迎我，不该来的。」

只有岁岁知道，爷爷这句话，其实是对他说的。

“说什么呢，别吓着孩子。”奶奶温声道。

顾临渊不像他们乖乖罚站，继续往前走：“钟爷爷，怎么这么大火气？”

钟熠和盛安两人被奶奶领着去放行李，再回到客厅时，顾临渊已经和爷爷聊上了。

见他们出来，钟破晓朝钟熠招了招手：“小熠，你过来。”

黄静兰牵着盛安往后院走：“这么多年不见，安安长高了，也瘦了。还记得黄豆吗？它可想你了，奶奶带你去看看……”

钟熠听着，感觉不对劲，怎么要把他们分开了？黄豆是谁？他也可以想黄豆，不要抛下他一个人啊！

像是应了钟熠的心声，顾临渊也起身说要去看黄豆。

于是，客厅里只剩下钟熠和爷爷。

哦，还有岁岁。

黄豆，是一只暗影小狗，是奶奶的暗系异能变出来的小狗，简单来说，其实它只是一团小狗形状的阴影。

盛安的手被奶奶握着，心里却奇异般地没有泛起丝毫焦虑或不安。除了黄奶奶，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他这样的平静。

其实他和钟爷爷黄奶奶并不熟悉，只是小时候陪着钟熠来过几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黄奶奶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奶奶的暗系异能可以吞噬掉他的所有阴暗情绪。后来盛安找过别的暗系、灵系医师，都没法给他同样的感受。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黄奶奶是他的亲奶奶，该多好。

“黄豆，安安来了。”

一只暗色小狗忽然从草丛里冒出来，蹦着跳着来到盛安脚边，尾巴晃得欢快。

盛安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黄豆立刻兴奋地扑进他怀里。

他的坏情绪正一点一点被吞噬掉。

顾临渊在一旁挑眉：“黄豆怎么就认他，不认识我了？偏心小狗。”

黄静兰瞧着顾临渊，低声说：“临渊，你最近使用异能有些过度了，自己知道吗？”

顾临渊无所谓地笑笑：“可是奶奶，异能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黄静兰轻叹一声。

“知道了，奶奶。”顾临渊垂下眼眸。

“你任姨还在北燕市，有空去一趟她那儿，给你瞧瞧。”

“好。”顾临渊嘴上应道，心里却想：才不去。

钟熠静静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又望回客厅，岁岁在和爷爷聊天，爷爷一脸严肃，岁岁却坦然自若。

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

一只黑色的蝴蝶翩然飞来，绕着他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他伸出的指尖上。

“唔……”

蝴蝶触碰的瞬间，钟熠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莫名轻盈起来。

那感觉像是快乐，却又空荡荡的。

……是蝴蝶带走了他的什么东西吗？

「宝宝，回来吧。」

钟熠回过头，见岁岁和爷爷似乎已经谈完了，便起身往回走。

爷爷让他坐下，开始给他讲“家规”，从衣食住行到言行举止……细致到连吃饭握筷的姿势也要拿出来讲。

等到奶奶带着盛安和顾临渊回到屋里时，钟熠还在老老实实地听着训。

傍晚，吃过晚饭后，黄静兰亲自送顾临渊去任溪那儿。

任溪是一个光系异能者，可以为其他异能者调和能量及充能。

顾临渊小的时候，异能总是暴走，就是由黄奶奶和任阿姨照顾的，在迦南国。

被吸食了负面情绪的盛安，一整天都心情明朗，对着钟熠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吃过晚饭，两人一同到顶楼看日落，面对同一片暮色，却说出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钟熠认为，太阳落下，就像被天际线吞噬掉了，云霞是太阳最后的光辉，黑夜是太阳的落败。

而盛安却说，太阳不会被吞噬，太阳反而会灼烧洁白的云。只有云层够厚，才能免于太阳的灼伤。

其实他们说的，本就是同一件事。只不过钟熠喜欢太阳，盛安厌恶太阳罢了。

但太阳只是太阳，始终悬在那里，从不为谁的喜恶而改变。

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天边只剩下淡淡的橘黄。用不了多久，这片余晖也会消失。

盛安望着天边，说道：“我要去奇异岛了。”

钟熠下意识想问：不是还有一年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岁岁对他说：「宝宝，你先下楼去，好吗？」

「你们聊？」

「嗯。」

钟熠没有说话，安静地转身离开。

下楼前，他回头望向少年的背影，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明白，盛安那双让他感觉怪异的眼睛，究竟像什么。

像乌云。

盛安始终看着天边，并不在意身边的人是否已经换了一个。

“不是说，不会再为他们流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