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阿熠,莫青颜、莫青颜出现了,就在楼下。”
钟熠打开门:“楼下?”
“对就在楼下。”陈鸣指了指连接客厅的大阳台,“我想下去找她。”
钟熠快步走去阳台,“哪个是……?”
却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岁岁,我想直接下去。”说着,钟熠已经三两步跨上护栏。
“就这一次。”
纵身一跃。
陈鸣目瞪口呆地看着钟熠从阳台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
他跑过去扒拉着护栏,只见钟熠平稳地落在地上,跑向莫青颜。
这么拼吗?
陈鸣连忙转身冲出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下跑。
楼下,钟熠抓住女人的手臂,“你究竟是谁?”
女人皱着眉头挣扎,钟熠放开她:“你不要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女人的眼睛正盯着钟熠,但那双眼睛实在奇怪,不像是能视物的样子,更像一个装饰,一动不动的,十分诡异。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摊开手心,多多从她手里蹦出来,跳到钟熠身上。
女人指了指多多,又指了指他。
“你不会说话?”钟熠双手捧着多多,小家伙高兴地蹭了蹭他。
女人缓慢点点头。
岁岁飘到她身边,伸手触碰。很快,女人被定在原地,身上结了一层薄冰。
她僵硬地晃了晃自己的身体,看向钟熠,不理解他在做什么。
「她是树妖。」岁岁说着,给女人解了冻,「她没有心跳,体内没有器官,只是一个人形的外壳,应该是紫藤花妖。」
“你想要做什么?”钟熠问她,“你从哪里来的?”
女人缓慢摇摇头。
也是,她给不出任何回答。
可她身上为什么会有妈妈的气息?
树妖有记忆吗?树妖能被读取记忆吗?
「岁岁,我们带她去警局吧。」
忽然,突如其来的力道将钟熠狠狠推开,他向后跌去,被岁岁及时扶住。
“阿熠。”刚下楼的陈鸣从后面朝他跑来。
钟熠扭头去看陈鸣,再转过头时,只见那女人挡在他身前,张开双臂呈保护姿态,一道幽蓝的闪电破空袭来。
方才还与人无异的紫藤花妖瞬间被点燃,电击使她的身体龟裂,变得焦黑,她发出一声尖锐的类似痛苦的呻吟。
钟熠手里的多多疯狂挣扎起来,要朝她而去。
“多多不要!”
钟熠只来得及揪住它的一瓣叶子,多多决绝地断叶,朝着火源跑去,随即被又一道闪电击中。
它太小了,没有像紫藤花妖那样燃烧,而是瞬间碳化。风一吹,那点焦黑的痕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钟熠愣怔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和转瞬即逝的多多。
生平第一次对死亡的直观感受让他彻底僵住。
砰、砰、砰……
他的心跳好快,好吵。
他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火焰的热浪扑在他的脸上。
好冷。
远处的人缓缓朝他走来,像是故意的,走得很慢。
哒、哒、哒……
很吵。
钟熠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来人,对上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
顾临渊噙着笑,惊讶地问:“呀!怎么哭了?我可没伤到你。”
钟熠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在和谁说话。
这里没有人哭。
脸上却传来一阵触感,岁岁在抚摸他的脸。
岁岁在给他擦眼泪,吗?
我,哭了?
我为什么要哭?
多多只是个连脑子都没有的小东西,只是一株会动的多肉,它不会疼,不会思考,不懂离别,大概率也并不知道他是谁。
死了就死了。
和一片叶子的凋零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要哭?
“我没有哭。”钟熠对岁岁说。
岁岁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嗯,你没哭。只是脸上有灰,我给你擦掉了。”
“什么意思,顾临渊,你为什么要……?”陈鸣走上前来,皱着眉头问道。
顾临渊“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解释:“显而易见,这个人,是个树妖,我在为民除害,懂吗?”
火焰渐熄,地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夜风吹过,暗红的火星明明灭灭。
“树妖,原来是真的。”陈鸣喃喃道。
不久前钟熠才提醒过他小心,没想到这么快就亲眼见到了可以伪装成人的妖。
钟熠瞪着顾临渊,冷声说:“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你故意杀了它们。”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顾临渊低低地笑起来:“呵,小朋友,你把我说得这么十恶不赦,好像我是个杀人犯似的,怎么,要报警把我抓起来吗?”
钟熠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拨打了警局的电话。
最后,警察来处理了现场,并对顾临渊批评教育了一番。
离开时,顾临渊心情颇好,回味着方才少年楚楚可怜的模样。
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吓哭了吗?
真是有意思。
要是盛安喜欢的是少年这一面,那他理解了。
美人落泪,实在是一道不可多得的好风景。
正想着,眼前骤然一黑。
顾临渊还没来得及慌张,就被一股力量压着,膝盖重重砸向地面。
等他终于“重见光明”,发现自己在马路上,双膝跪地,狼狈至极。
而他的四周,空无一物,更没有人影。
公寓里,陈鸣想问钟熠关于那个假莫青颜的事情,但钟熠似乎很疲惫,只说了句“明天再说”。
钟熠心里空落落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下睡觉。
岁岁牵着他去洗了澡,在穿衣的时候,钟熠竟然睡着了。岁岁将他抱到床上,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晚安。”
罕见的,钟熠又做了梦,一个短暂的、温馨的美梦。
“妈、妈妈!”小孩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的母亲。
女人将他抱进怀里,“宝宝,你怎么出来了?祁山你看,宝宝自己跑出来了。”
“他现在还不会使用异能,这样很危险。”一旁的男人忧虑地说。
女人低头亲了亲孩子的脸颊:“嗯,等六岁以后,我们再见面吧,宝宝。”
“妈妈!爸爸!”小孩搂着母亲的脖子,喊着刚学会的词汇。
“嘀嘀嘀……”闹钟响了。
钟熠睁开眼睛,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和他的思绪一般,空白、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