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将纸条放回原处,继续收拾行李,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其实手都是抖的。
突然,手机亮了,是陈鸣的消息,应该是问他几点到。
钟熠拿起手机,解锁的时候手指两次都没放对位置。打开之后,他点进聊天界面一看,陈鸣说: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钟熠心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视线往上移……
「我今天不过去了,有点事,过两天再去找你」
“……”
不是他发的。
发送时间,十分钟前,他还在睡梦中。
然后被刺痛弄醒,发现咬痕,发现纸条,发现……这条消息。
突然,墙上慢慢渗出来一个黑影,像被水晕开的墨,悄然扩大,顺着墙面朝他这边飘来。眼看着那黑影离他越来越近,钟熠的手暗自握成拳,闭上了眼睛。
三、二、一。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朝他袭来,也没有发出诡异的叫声。
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钟熠悄悄睁开眼睛,发现墙上只有他的影子。
他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啊!!!”
一股力量将他掀起,压到床上,后背撞得床垫发出闷响,脑瓜子嗡嗡的。钟熠头昏眼花,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被一只手遮住眼睛。
触感凉凉的。
“亲爱的,你不要我了吗?”耳畔响起一道声音。
钟熠整个人僵住:“你、是谁?”
那东西一手遮住他的眼睛,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偏偏语气那样温柔:“你猜?”
钟熠刚要张口,被手指抵着嘴唇,温柔的声音响起:“嘘,不要着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答错了有惩罚。”
钟熠抿了抿唇:“我知道。”
“哦?”那人很好奇他的笃定,“说吧,宝贝。”
“你是我的,倒影。”
“呵……”对方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很好听,就是不知道这声笑到底是高兴还是嘲讽。
“好狡猾的答案,宝宝。”
“哪里狡猾了,我说的不对吗?”钟熠不服气道。
“对也不对。”对方认真地说。
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钟熠不明白,对也不对是什么意思?
“那算我对,我要奖励。”
那人又笑了一声:“宝宝,没有奖励。”
钟熠讨价还价:“凭什么答错了有惩罚,答对了没奖励,哪有这样的道理?”
“宝宝好聪明,可是,你应该在回答之前就说清楚,现在,晚了。”
“……你不讲道理。”钟熠不满地说。
那人问:“宝宝为什么知道我是你的倒影?”
“因为,你的字和我的一样。”除了这一点,更多的是直觉。
“就这么简单?”
“嗯。”
“真会取巧呢,宝宝。”那人拉长了语调,“我还以为宝宝会回答鬼魂之类的答案,毕竟你看起来那么怕我。”
“你还有脸说。”钟熠推了推他,没推动,“为什么一直吓我,还不和我说话?”
“因为我很生气。”那人温柔地说出控诉的话,“我很生气,宝宝。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还要推开我,和我撇清关系,要我去找别人。”
“对不起。”
那人没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依旧维持着压着他的姿势。钟熠感觉有些别扭,想坐起来,却推不动他。
钟熠心想:明明是自己的倒影,为什么他看起来比自己强,真是好没道理。
“放开我,让我起来。”
“不放。”那人说,“宝宝,我说我在生气。”
这是,要他哄他的意思吗?
钟熠问:“我该叫你什么?岁岁还是一一?”
尽管他觉得,这人哪个都不像。一一是可爱娇气的,岁岁恶劣但是也蛮可爱的。
这个人,不可爱。
难道是因为长大了?
“呵……”那人又笑了,“你觉得呢?”
“你是岁岁吗?”钟熠问。
“是也不是。”
钟熠无奈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是也不是……咋,你把岁岁吃了,它现在你肚子里咕噜咕噜叫,所以算半个是?”
“哈,很可爱的说法。”
“我知道了,你就是岁岁,只是长大了,回忆起自己的蠢,不想承认,所以是也不是。”钟熠说道。
“嗯,太蠢了。”说着,那人俯身啃了他一口,犬齿叼着一块皮肉磨了磨。
……你蠢关我什么事?
钟熠感受着他的啃咬,心想:他真的好像活人啊,除了身体凉一点。
不像之前两三岁的时期,只是一个小气团,连形状都没有。
随即,他想到之前查阅的资料,上面说“最高阶的倒影与活人无异”,原来是真的。
可资料里也没说高阶倒影会不听主人的指令,甚至反压主人。
可恶。
察觉到他的分心,岁岁不满地用力咬了咬,如愿听到一声吸气声。
“嘶,你干嘛!”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岁岁问。
钟熠随口扯谎:“我在想,你是什么样子的,岁岁。”
“那想出来了吗?”
“嗯,应该和我长得一样吧。”钟熠说。
“不对哦,我长得青面獠牙,能吓哭宝宝。”
“不要再喊我宝宝。”
“怎么了宝宝?”岁岁咬了下他的唇瓣,“宝、宝。”
钟熠忍了忍,说:“让我起来,我还没吃早餐。”
“呵……”岁岁又笑起来。
笑笑笑,这么爱笑!钟熠羞恼地问:“笑什么?”
“宝宝,我说了,我在生气。”
“对不起。”钟熠诚恳地说,“我不该忘记你,不该推开你,不该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
“不够。”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讨好我。”
“我不会。”
“我教你。”岁岁凑到他耳边,“我要你乖乖地给我……”他的手沿着钟熠的脊骨往下滑,停在腰窝处捏了捏。
钟熠身体一僵,突然生出一股力量推开他,起身要下床去。
只是脚还未着地,就被重新掀翻在床。
“宝宝,我说过吧,我在生气。”
“你滚,我才不要,你这个变态!”
话音刚落,钟熠突然被一股力量圈起来,缓缓浮空,他的眼睛依旧看不到,无依靠的感觉让他恐慌,“你干嘛!”
岁岁重复道:“宝宝,我在生气。”
一股力量掐住钟熠的下颌,岁岁靠得很近,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凉丝丝的。
“哄我。”
那股力量渐渐松开他的双臂,钟熠仍飘在空中,眼睛也看不见,实在有些害怕,他慌张地搂住岁岁:“岁岁,不要生气。”
他的胳膊像八爪鱼似的缠上去,脸埋进岁岁的颈窝蹭了蹭:“岁岁,我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岁岁低笑一声:“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