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019年1月14日,周一。
钟熠失忆后的第一次上课,就听到了噩耗:月底期末考。
进入了期末周,老师简单划了些重点,便让学生们自习了。
“这节自习,大家按照自己的复习节奏来,有问题随时上来问。周三上午我会在综A405,同学们可以来找我答疑。”
其他人纷纷翻开课本打开平板自习,只有钟熠在心里哀嚎:老师,我想听啊老师!我想听课哇……
万幸,陈鸣和他一个班,课程也一样。
钟熠让陈鸣发来期末考试的科目:大学物理、大学英语、军事理论、医科数学、数据处理与计算、无机化学……绝望了。
他借来陈鸣的笔记,看着上面对他来说犹如天书的名词和概念,心里叫苦不迭。
想上天台吹吹风。
“阿熠,你真忘光了?”
“嗯。”
“奇怪,你怎么只忘知识不忘常识?”
“因为我只是记忆没了,但脑子没坏,不是傻子。”
好,好的。
“我也有个问题。”钟熠说,“为什么我没有笔记?”
“你有啊,我见过,可漂亮了,上面全是结构式。”
原来那是笔记本,不是涂鸦本吗?
“但我记得上面没多少字。”钟熠说。
“可能是因为你不喜欢做笔记,或者不需要?”
……我不是。
钟熠在心里绝望自问:为什么早不失忆晚不失忆,偏偏期末周失忆?!
为了不挂科,钟熠只能拼命恶补课程知识,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他并不喜欢这些。
枯燥、乏味。
可是听陈鸣说,他很厉害,在半期考试的时候成绩全优,作业也会被老师当堂展示。
……钟熠想不明白。
或许,他是为某个人,或者说某只鬼,学的。
可惜那个人只出现在日记本里,随着他的记忆一起丢失了。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上课和吃饭睡觉,钟熠基本都泡在图书馆里,不停地学,疯狂刷教学视频。
秉持着“及格万岁”理念的陈鸣很不理解,告诉他这几门课的挂科率不高,是不需要献祭阳寿的。
钟熠冷酷地说:“你不懂。”
“好吧,我不懂,DDL战士就不陪卷王修炼了,走了啊。”
陈鸣没想那么多,自然不懂,要是他期末只考个六七十,那他之前的成绩一定会被人怀疑是造假、作秀。
他必须得上八十,这是底线。
九十当然更好,八十的话,还能用状态不佳、发挥失常来搪塞,要是八十以下,那就是“本性暴露”……
他不敢想。
尽管现在的他无所谓分高不高,可他不想要曾经的自己被伤害。
曾经的我这么耀眼,现在的我可不能给他丢脸。
期间,白林也来找过他,带着保温桶,对他嘘寒问暖,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一副追求者的样子做足。但他沉迷学习,无心应对,冷淡地把人草草应付走了。
手机很少收到消息,大多是些新闻资讯和夸张的报道推送,什么“崆峒山发现千年妖王踪迹”、“树妖再现,人类何去何从”……他看都没看,直接清空消息栏。
聊天消息也有,有个叫盛安的,问他寒假要不要一起回家。他问过陈鸣了,系里没有叫盛安的,而且和他关系好的同学也才陈鸣一个。发这条消息的,大概率是个不熟的人,钟熠便没有回复。
岁岁最近倒是变得稍稍懂事了些。
不会再像头两天那样给他种大片的草莓园。晨起撩开衣服,会发现有些许暧昧的痕迹,钟熠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甚至有心情对着镜子笑笑,还不忘夸夸它:“我的岁岁真是懂事了。”
钟熠还发现,岁岁很喜欢陪在他身边,非常黏人。有时候学久了,岁岁会把杯子推到他手边提醒他喝水,或者强硬地把书盖上、把平板关掉,拽着他离开图书馆,到绿道上走走,散散心。
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冰他一哆嗦,现在的岁岁是温凉的,很舒服,钟熠并不抗拒和它亲近。
走在校园绿道上,风呼呼吹过,钟熠却感受不到冷,岁岁围在他身上,将寒风挡开。
这样的岁岁难免让钟熠有些沉溺,就像戒指上那朵紧贴着白花的黑花一样,护着他。
考完最后一科,起早贪黑的日子终于结束,钟熠捱过了期末。这天晚上,他九点半便早早睡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睡前关掉了所有的闹钟,本想舒舒服服睡个懒觉,他却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
……这该死的生物钟。
钟熠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暖意在他的身上浮动。
是岁岁。
岁岁正安静地伏在他身上,像一层轻柔的水波。
钟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一片温润的波动,仿佛触及岁岁脆弱的灵魂。
这还是岁岁第一次这样躺在他身上,像只慵懒的小猫。
往常干完坏事的岁岁会在早上躲起来,暗中判断他的脾气,如果他生气了,就不出现;如果他没生气,就飞过来绕着他的手腕转。
钟熠之所以能发现,还是有一次假装没生气,才把小鬼揪住的,没想到它察觉自己的怒意后立马消失了。
真不知道这算胆子小还是胆子大?有时一惊一乍窸窸窣窣的,有时胆大包天为所欲为。
笨鬼岁岁不会以为他这次会贪睡到十点才起吧?
虽然他确实很想这样,可惜他这两周调出来的生物钟不允许他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