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允卿字字恳切,续道:“晚辈亦知,方允霁十世轮回,每一世皆活不过成年,岁岁夭折、生生苦痛,皆与你脱不开干系。”
“十世轮回血泪,尽是你棋局里的牺牲品。”
傅白弈闻言,无半分愧色,反倒低低轻笑,笑声寒凉肆意:
“棋局对弈,本就有舍有得。他命定是破局关键,生来就该为天道、为我的棋局殉道。”
无情,无悯,无善念。
这才是千年黑暗里,彻底清醒、彻底自私的傅白弈。
傅白弈垂眸看向躬身的洛允卿,语气淡漠:“既然你勘破所有真相,知晓我本就无善无德、肆意妄为,为何还要与我交易?”
“你该清楚,我成事之后,世道倾覆、道统尽碎、苍生流离,我从不在乎。”
洛允卿眼神坚定,毫无动摇:
“我不在乎你的本心善恶。”
“我只求结果。”
“千年天道不公,宿命缚人,忠良蒙冤,污浊横行。卜算、冥医两脉世代困于棋局,不得解脱。”
“木祁一世清白,不该永世背负污名不得超生。”
“方允霁十世孤苦,岁岁早夭,不该生生世世困在天道与你的博弈之中。”
“道统腐朽,天道私偏,与其守这虚假正道,不如彻底倾覆,重定乾坤。”
他所求从不是傅白弈的善,只是这场逆天之局唯一的结局。
傅白弈定定看他良久,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你不怕我事成之后,屠戮苍生,乱尽世间秩序?”
“不怕。”洛允卿应声笃定,“晚辈只求木祁归位、冤屈得雪。世间兴衰、天道更迭,非我所执。”
傅白弈眸心微动,百年世人皆以正邪论他、以善恶度他,唯独洛允卿,看透他全然的凉薄自私,依旧愿为所求俯首臣服。
“你倒是通透。”
傅白弈语声冷冽,不带半分暖意:“既然你心志已定,我便应下你的交易。”
话音落下,一缕纯粹漆黑的心魔本源之力自他指尖凝出,悬浮半空,流转着足以逆转生死的恐怖力量。
“我以千年心魔本源、纯灵体逆命根基为引。”
“待大局功成,诅咒覆灭、天道棋局破碎之日,我替你逆转阴阳,重塑木祁神魂,洗尽他百年污名,让他堂堂正正,重回世间。”
洛允卿眼底瞬间泛起百年间唯一一抹微光,声音微沉。
“晚辈,多谢尊主。”
“不必谢。”傅白弈眸光骤然锐利,极强的压迫感轰然落下,“交易归交易,盟约归盟约。”
“从今日起,你是我麾下第一谋臣,事事听我调遣,步步随我布局,不得有半分私念。”
“你护方允霁、护两脉残存之人,我可以默许。”
“但但凡你的私仁、私善、私情,敢坏我千年棋局、阻我逆天大计——我会先毁你百年执念,再断你所有期许。”
洛允卿躬身颔首,字字铿锵,毫无迟疑:
“晚辈谨记。此生以尊主大局为先,私念为次。善恶取舍,尽听君命。”
傅白弈看着他彻底臣服的姿态,眼底寒意稍敛,只剩掌控全局的漠然从容。
“你百年布局,藏得极深。世人皆被你蒙在鼓里,就连归位在即的方允霁,也依旧看不透你的底牌。”
“这也是我选中你的原因。”
“唯独你,心藏至善,亦能行至恶。能忍百年孤寂,能扛万世骂名,最适合陪我走完这盘逆天之局。”
他无需善人相伴,只需一个通透、隐忍、无软肋、却有执念可供拿捏的棋子。
洛允卿抬眸,平静反问:“尊主千年前清醒弃善、执意逆天,当真无半分遗憾?”
傅白弈沉默须臾,无温柔、无疲惫、无半分悲情,只有极致的漠然与偏执:
“弃善从恶,逆天覆道,是我自选的最捷径。”
“遗憾?我从无此物。”
他本就无心护佑师门、无心悲悯苍生,千年沉沦,只为赢棋,只为逆天,只为挣脱所有束缚,做唯一的天道主宰。
傅白弈收回漫思,眸光重归冷冽:
“墨奎的心魔引,只是我叛宗的借口,是递到我手边最好的利刃。”
“天道忌惮我的纯灵本源,刻意借邪修挑动纷争,想借心魔毁我道心、废我天资、困我一生。”
“它想逼我沦为傀儡、沦为棋子、沦为世人唾弃的牺牲品。”
他眼底骤然炸开凛冽张狂的锋芒,戾气滔天。
“可它算错了。”
“它以为能乱我心神、磨我心志、困我千年宿命。”
“殊不知,我借它之手脱身,借黑暗养势,借千年纷争炼出颠覆天地的力量。”
“天道想控我,我便掀翻这整盘天道棋局。”
洛允卿郑重垂首:“尊主心智城府,千年无人能及。”
“无需恭维。”傅白弈淡漠打断,“盟约既定,该落子了。”
他眸光穿透千层云海,落向人间乱世、青云山的方向,淡漠无波。
“夏禾已破幻境,知你屠门真相,知百年骗局。南沐伴他归位,两脉同源之力复苏,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摸到阴阳总坛的入口。”
洛允卿应声:“晚辈知晓。”
“你接下来,无需遮掩,无需避让。”傅白弈冷声吩咐,“适度泄露线索,引他们前往阴阳总坛,直面诅咒根源。”
“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世代守护的天道,何等自私虚伪。让他们亲手触碰,这千年棋局的冰冷残酷。”
洛允卿微微蹙眉:“方允霁道心纯粹,骤然直面全部黑暗,恐道心动荡。”
傅白弈语气凉薄,毫无波澜:
“动荡不破,归位不真。”
“他十世柔弱、十世庇护、十世夭折,皆是棋局常态。唯有让他亲身踏足黑暗、亲历苦难、对峙天道与我的不公,他才能彻底褪去轮回怯懦,真正归位。”
“他的劫难,他的圆满,皆由棋局而定,无需怜惜。”
字字无情,彻底坐实他凉薄利己、毫无悲悯的本性。
洛允卿静默片刻,终是俯首遵令。
“晚辈遵命。”
“另外。”傅白弈眸光一沉,添上一句关键指令,寒意森森,“盯住木南笙的古籍推演、楚珩的乱世布局、谢梵的前线兵力。”
“不必斩尽杀绝,适度施压,断其助力、乱其步调即可。”
“我不要提前覆灭任何人。”
“我要终局一战,全员到场。”
“碧洛同门,两脉传人,千年羁绊,所有深陷棋局之人,尽数到场,尽数了结。”
千年棋局,他下得尽兴,也收得尽兴。
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必不可少的棋子。
洛允卿了然于心。
“晚辈明白。尊主是想,以一局终战,清千年因果,断万世轮回。”
“是。”傅白弈眼底覆满极致的偏执与冷绝,“该欠我的、该我欠的、天道亏欠世人的、宿命亏欠众生的——千年旧账,一局清零。”
与此同时,荒野古宅。
晚风穿林,杂草簌簌,远处炮火隐约,山河飘摇。
夏禾握紧掌心温热的残玉,心绪沉沉翻涌。
“洛允卿瞒了天下百年,绝非孤身行事。”
“他隐忍筹谋百年,底牌尽藏,身后必然有最顶级的靠山、最深远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