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的人倏然抬头，那张脸上竟然什么也没有。光溜溜，白惨惨，没有五官，像颗剥了壳的鸡蛋。
湘恕一愣，却听一道女声从近处响起：“二位先生，我是前台助理CC，请问有什么能够帮您？”
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旁边的杜一鸣却猛然惊叫起来：“小雨，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
CC转动了一下空白的头颅，动作很慢，似乎无法理解杜一鸣再说什么。
“……她只是个低级智能，会根据来访者最信任的形象改变外貌。所以，你们无论看到谁，都不用觉得奇怪。”
湘恕循声抬头。
悬空的阶梯上，走下一位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高跟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久等了，二位。”
她推了推红色的圆框眼镜，犀利美目扫过二人，着重在湘恕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我是公司的商务助理G小姐，恭喜你们通过了实习副本，请跟我来。”
二楼，四下寂静，不见人声。
走廊两是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看上去和普通的公司写字楼并无不同。
湘恕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里面只有一层浓郁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G小姐走在前面，拢了下脑后金黄的盘发，语气公事公办。
“这里就是公司总部，平时主播评级、签约新人等事项都在这里完成。二位不用惊慌，我司进军娱乐行业已有百年之久，和外面那些杂七杂八的皮包公司不同，一向本着公开、公正、透明的原则，绝对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非法之事。”
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走。”
后面，杜一鸣紧跟她的脚步，四处打量。
“漂亮姐姐，我有几个问题，可不可以问问你？”
G小姐脚步未停，心情不错地点点头：“当然，除了那些我没有权限回答的问题，请问。”
湘恕跟在队伍最后，只听身旁的杜一鸣忽然深吸一口气——
“直播间到底怎么回事？异能又是从哪来的？观众都是谁啊？副本世界是虚构的吗？我真的被怪物吓怕了！呜呜呜能不能放我回家啊求求你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干嚎。
G小姐嘴角抽搐，连忙捂住快被吵聋的耳朵：“停，STOP！你说的所有问题，全部无可奉告！”
杜一鸣：QAQ
湘恕并没有理会身边那团委屈巴巴的金毛，他注意到，走廊左侧有间没有合拢的门，裂开一条漆黑的细缝，像只半睁的眼睛。
门牌上写着五个白底黑字的标准宋体——“创伤应急部”。
他盯着那条缝隙，总觉得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人力部到了，都跟我来。”
G小姐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湘恕收敛目光，默默跟了上去。
人力部办公室的布置依旧稀松平常。
一张白色的登记柜台，台面上插着几根快没水的签字笔，还有一沓看不清字迹的报单。
唯一鲜艳到近乎突兀的东西，是角落里一座足有一人高的巨型老虎机。
旁边的打印机“吱吱”吐出两张A4纸，G小姐接过扫了一眼，然后分别在上面签字盖章。
她的动作并无避讳，湘恕也就光明正大地窥视纸上内容。
那是自己和杜一鸣的生平档案，姓名、年龄、籍贯、学历、住址……事无巨细，附近期证件照一张，情况详实，细节精准。
目光落在曾用名那一栏，他看见“阮湘恕”三个字，眼神微微一暗。
“下面，我来协助两位进行积分许愿系统的登记。”
据她所言，登记流程十分简单，只需在心里默念愿望，然后摇动老虎机。系统会自动根据实现愿望的难易程度，分配所需积分。
“许愿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无法更改。你们现在想好，一旦摇动老虎机，就代表和我司签订了不可违背的终身契约……”
杜一鸣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两眼放光：“这么厉害，我先来试试！”
他走上前，念念有词地嘟囔了几句，随即搓搓手，激动地摁下摇柄。
叮叮当当！
老虎机炸开出一阵炫彩的光辉，巨大屏幕开始快速滚动——
忽然，杜一鸣仿佛听到了某种指示，抱头痛呼：
“靠！这个愿望居然要我十二万六千点积分，这黑工得打到猴年马月！”
G小姐头也不抬，在文件夹里添上两笔：“恭喜你，杜先生。你本次赚得的积分是八千点，照这个进度再通关十四次副本，愿望就能实现了。继续努力。”
铛铛！
欢快的八比特电子音奏响，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蓄意嘲讽的欢脱，老虎机上的三个图案缓缓停住。
摩托、小丑和一把祛晦气的柚子叶。
湘恕默默出神。
呃，老虎机里有这些图案吗？
“什么意思！”杜一鸣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你个破机器，我现在就要替天行道砸了你！”
G小姐好歹把人拦了下来，没让这位资历最老的员工当场报废。
她气喘吁吁地按住杜一鸣，转头看向湘恕。
“下一个，你！快点去。”
湘恕打量着这台巨大的老虎机，没有贸然动作。
他忽然开口：“许愿的上限是什么？再不可思议的愿望，也能实现吗？”
G小姐拴住杜一鸣，擦了把汗：“实现愿望的难易程度，与改变现实所需的能量直接相关。”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么说吧，如果你想要一千万，可能只需五万积分，但如果你想要从某人身上挪走一千万，这里面涉及改变现实的能量，要比前者多得多。”
湘恕点点头，又问：“没有无法被估值的愿望吗？”
“据我所知，自我司成立以来，这种情况还从未出现。”
G小姐轻飘飘地说：“人们总妄想自己与这个世界关联匪浅，但实际上，不过是匍匐的蝼蚁，随波逐流罢了。”
说完，她又撇下视线，似乎自觉失言。
“无论如何，你大可放心。”
她都这样说了，湘恕便没有再问。
他眨了眨眼，缓步上前，伸手握上老虎机圆形的摇杆，施力下摁——
叮叮当当！
环绕在周围的彩色灯泡一圈圈亮起，屏幕再次开始滚动，图案飞旋，模糊成一片白光……
然而这一次响彻办公室的，却是刺耳的警报。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当前愿望超过阈值上限！可能造成时间线严重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