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你就不能换点别的吗?”有人抱怨着,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绝望。
朱利安头也不抬:“可以,你去找教授批经费。”
“……现在这样也挺好。”
工程组的同事们坐过来和她沟通上午的问题,“电梯那边是怎么回事?”萨拉在她旁边坐下,多贝掏出平板熟练地调出记录递给她。
“提示延迟太久了,很没安全感。可能得叫施工组过来排查一下。”她搅了搅杯子,冰块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上次在实验室,我明明听见他们在说话,我去打招呼竟然没人理我!”
笑声散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萨拉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手指凉凉的,“没办法,我们让他们加了好多班呢!”
多贝啃着自己面包,同事们细碎的闲聊声伴着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阳光透过玻璃照下来,晒得一切都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下个月是不是得去做技术协调…”
多贝嚼嚼嚼,她喜欢今天的脆皮面包,外皮酥脆,咬下去发出“咔”的一声响;内层又被肉汁浸得微软,搭配着酸黄瓜和甜芥末酱,咸酸甜混在一起又层次分明,她又咬下一大口,脸颊被撑得鼓起来。
“LMU(慕尼黑大学)那边最近在招募志愿者,听说他们已经…心理调研…”
“但是落地能力…差了一点…”
多贝拿起椰汁,马克斯的手还没好,她多喝两口就算为他报仇。杯壁上挂满水珠,冰块晃悠悠地响着,椰子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带来舒爽的凉意。
“我听说斯图加特想…”
斯图加特?
捕捉到这个熟悉的词,耳朵动了动,快要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飘走的意识被拽回身体,多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探了过去。
“盲协那边说他们要办个宣传活动…”
“不要脸,怎么还提前…”
多贝挪挪屁股,凑得更近了些。杯子被她推到一边,整个人倾过身去。
“是——”
“嗨!中午好啊各位!”
刚刚准备出口的问询被一声招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研发组的约纳斯,最近他们两组工作上的交接都是他负责,多贝吞下后半截话,抬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又来了?研发组那边有任务?”朱利安拉过一把椅子递给他,笑着招呼约纳斯坐下。
“不是,我恰好路过。”
“哦~恰好~”有人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这周已经三次‘恰好’了吧!”
笑声响起来,约纳斯还在磕磕绊绊地解释着什么,多贝已经收回了注意力,既然不是和测试相关,就没必要再关注,她有更好奇的事。搬着椅子挤到刚刚闲聊的同事身边,多贝开口:“斯——”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带来一股香味:“我能坐你旁边吗,多贝?”
椅子在地上拖出的噪音有些刺耳,香水味残留在鼻尖,盖过了咖啡和可颂的味道,在午后的咖啡馆里显得有些过于厚重
“…当然,你随意。”都坐过来了还问什么问,多贝在心里叹了口气。
约纳斯在她旁边坐下,椅子挨得似乎有些近了,她能感觉到他胳膊的温度,香水味浓得发腻,多贝不适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斯图——”她还想问得更清楚点,声音压低,像是怕再被打断。
“你们还想吃点什么吗?我请。”菜单被递到手边,边缘碰了碰她的手指,“多贝?”
连续三次被打断,多贝郁闷地嘀咕,约纳斯怎么这样,热情得过头了吧。
多贝深吸一口气,将菜单推回去,挤出一个笑:“不用了,谢谢。你问问其他人吧。”
“真的不需要吗?不用和我客气。”对方似乎凑近了一点,香水味更加浓郁,熏得多贝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向后躲了躲,脊背贴上了椅子背,再次拒绝。
“好吧…”约纳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香水味终于淡去了一些,他拿回菜单,转头询问其他人。
悄悄喘口气,多贝揉了揉鼻子,使劲吸了一口咖啡的香气,试图把残留的香水味冲掉。
终于可以继续,她重新转头向还在聊着八卦的同事靠过去:“斯图加特——”
“这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多贝?我这有两张音…”
“不。”不要打扰我了!讨厌鬼!
大概是她的拒绝太过干脆,没有一点缓冲,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多贝对着约纳斯的方向胡乱笑笑:“抱歉,约纳斯,这周末我有安排。”
“但是我…好吧。那…也许下周?”他说的结结巴巴,声音里带着不知所措的慌张。
“抱歉,”多贝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很遗憾。”
当多贝再次去听的时候,斯图加特这个话题已经成了过去式,他们的话题又回到了下个月的阶段汇报上。
多贝拿起杯子,杯壁上的水珠湿乎乎地黏了一手,冰块已经化掉,椰汁的甜味涌上来,腻得这个午后更加燥热。
多贝叹了一口气,她讨厌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