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旁堆积的衣服成了小山,咖啡杯里的咖啡从未间断,夜晚的房间里回荡着键盘的噼啪声和笔尖在纸上蹭出的唰唰声。
四个人从不同的教室在不同的时间回到公寓,像四具被抽空灵魂的空壳,谁也没说话,各自找了个位置,缓缓滑倒在地板上。
客厅很安静。只有窗边的风扇在嗡嗡响,转得有气无力,连它也被考试季榨干了。
莉娜盯着天花板:“我们还活着吗?”
托马斯闭着眼睛,声音从喉咙里咕噜咕噜滚出来:“不确定。可能是幻觉。”
多贝躺在不知道是谁的运动外套上,脸埋进那团软塌塌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如果是幻觉,那这真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幻觉。”
马克斯侧过头,看着身边三具“尸体”,难得没有嘴贱。
他们就那样瘫着,谁也没动。慕尼黑的太阳低低地挂在西北的天空上,把客厅晒成一方橙色的池。而他们在池底,像四颗被随意丢进去的石子。
多贝的手机埋在包里,屏幕悄悄亮起。
斯图加特,俱乐部的休息室里,菲利普发完消息将手机扣在桌子上。马加特的禁令悬在所有人头顶——禁止外出、禁止吵闹、禁止赌博、禁止熬夜等等一切有损球员比赛状态的事。但仍有几张扑克牌从禁令的缝隙里钻了过来。菲利普看着面前的牌局,老队长索尔多几分钟前走到他面前,以一种地下党接头的神秘方式掏出一副纸牌。牌角带着磨损的痕迹,大概是位“老伙计”。
“教练不是说…”菲利普的眼神在队长和纸牌之间滑来滑去,欲言又止。
“没事,我们不玩赌注。”索尔多眨眨眼,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要不要来一局?”
菲利普犹豫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只说自己看看就好。马加特对他们这批年轻球员的管理更为严格,他不想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麻烦——哪怕不赌钱,哪怕只是玩两把,落在教练眼里也许就是另一个意思。
他站在迈斯纳后面在心里默默算牌——他很擅长这个,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开始教他打牌。这局开始没多久他就知道迈斯纳又要输,牌面太散,出牌的策略也不对。菲利普索性拿起手机开始开小差。
回复家人的关心和鼓励,还有在格恩时一起踢过球的朋友或者读书时的同学。巴斯蒂还在对话框里做着一脚助力拜仁登顶冠军的美梦。菲利普扯扯嘴角,懒得理他。
直到消息列表拉到底部,看见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迈斯纳不甘的叫嚷响起。菲利普看过去,果然又输了,和他想的一样。
没什么意思。
“你要回宿舍了?”希尔德布兰还在笑迈斯纳输不起,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牌技烂,余光瞥见菲利普已经起身。
“嗯,我想早点休息。”
菲利普靠在床头翻看着战术笔记,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有上场的机会,但多做一点总不是坏事。他知道自己踢的不差,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
机会…明天的比赛…替补…
焦虑和期待沉甸甸地压在秒针上,让它重得几乎转不动。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就在这个时候刺入了这片几乎凝固的空间。
多贝为自己睡着了而错过他的消息抱歉,神秘兮兮地表示她找了德国未来最伟大的巫师为他占卜,巫师说菲利普明天一定会有好消息。
[菲利普]:巫师?
[多纳贝德]:是莉娜,她最近很沉迷塔罗牌。
菲利普和莉娜只在西郊那次骑行时见过莉娜一次,剩下的了解全部来自多贝那些闲聊中偶然提及的内容。他实在无法把那个看起来风风火火又会和朋友一起犯傻的棕发女孩和那些神叨叨的巫师联系在一起。
[菲利普]:她怎么…好吧,那她算得准吗?
多贝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过来一条语音。菲利普点开,音量调到最低。
:
“占卜…不能说准不准!”不是多贝,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莉娜在说话,“占卜…未来最伟大的巫师的事,能说这个吗!”一句话被她讲得七零八碎,背景音里是另外几人毫不掩饰的嘲笑。接着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心诚则灵”,什么“伟大的巫师”之类的,一句接着一句,没什么逻辑,但是盖不住声音里的理直气壮。
菲利普听见自己笑了两声。
2003年8月3日,德甲联赛开战。
斯图加特客场对战汉莎罗斯托克。
迈斯纳上场前拍拍菲利普的肩膀:“准备好,机会随时可能降临。”
现在他在替补席上坐着,护腿板牢牢固定在腿上,眼神追随着皮球的每一次转移。
欣克尔再次挡住了罗斯托克右路的进攻,成功完成抢断,发动了右路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