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啥呢?怎么还不去冲澡?”希尔德布兰德顶着毛巾停在他旁边,胡乱地把衣服往头上套。
“没什么。”菲利普收起手机,抬手去勾希尔德布兰德的肩膀。
“啊滚滚滚,你没洗澡脏死了!别碰我!!!”
菲利普跳着躲开对方抽过来的毛巾,笑着朝淋浴间逃走。
回公寓的路上他看见斯图加特的天空,被太阳烧成橙红色,其实和慕尼黑的天空也没什么不同。
在菲利普·拉姆的日历被训练、录像分析、新城市的陌生街道逐渐填满的时候,慕尼黑这边已经几近过载。
考试季没有人分出心思抬头看天空是什么颜色,只有图纸、模型、代码、颜料,和四个快被淹死的人。
夜晚的公寓客厅灯还亮着,图纸铺开,各占了半边茶几。
“楼梯上的切线你要剖在哪?”
“轴线标注怎么标?”
“外墙线用几层?”
问题不断被托马斯抛出,两个人被绘图大作业折磨得死去活来——每一根线条、每一片板材,都需要托马斯描述后从她的脑海里重构,再转化成语言回传。两个人的思路不甚相同,为沟通更添了几分烦恼。整个过程慢得像用勺子舀干一片湖。
建筑法规背到想吐,那些条款编号在脑子里转一圈又溜走,不留下半点痕迹。
草稿纸像两座废墟,隔着桌子遥遥相望。再一次算出一个和答案南辕北辙的支座反力,两个人崩溃地祈祷地球明天爆炸,这样就再也不用学结构力学。
不远处莉娜的电脑风扇高速运转,嗡鸣声填满客厅。她的程序每跑通一次,就会在下一次更换数据集时以更惨烈的方式报错。她趴在地板上,声音闷在地砖里:“我祈祷人类编程水平倒退一百年,我的保持不变。”
马克斯从艺术史的书堆里抬头:“倒退一百年也没用,那时候没电。”
这个烂透了的冷笑话短暂地把多贝和托马斯从计算题里捞了出来,噗呲噗呲的笑声盖过了风扇的嗡鸣。
地板上长出两根颤颤巍巍的中指。
马克斯合上手里的艺术史,手指缝间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颜料,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黏在身上清洗不掉,他看着教授邮件里的点评“概念很好,深化不足。”,默默把第七版的小论文的文档名改成“真的最后一版_绝对不改了.doc”。
凌晨的马克斯沃施塔特的公寓里仍然灯火通明。四个人在各自的专业里扑腾,偶尔浮出水面换一口气,互相嘲笑一下对方狼狈的样子,然后继续埋头扎进那片属于自己的海。那根被托马斯捡回来的木棍安静躺在客厅的角落,暂时失去了自己骑士之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