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已破,阵基已显,在下也该奔赴异兽宗,尽一份力了。”
折扇被合拢,沈修诚的笑容也一并收敛。
“浮生独一梦,人间是酣眠。”
青光一闪,此处只余宁朔一人长叹。
……
阵盘虚影不断闪耀着阵纹,下方一重又一重的幻阵像花瓣绽开一般,在星光之中崩解,无法恢复。
当最后一道幻阵破碎,严逐一瞬间坠入了无边黑暗。
没有丝毫慌乱,他眸间蕴着一缕怒意,因为在幻阵破碎的刹那,严逐就已经明白这些包围自己,或者说吞没异兽宗的究竟是何物。
那是煞气,是已经浓郁到凝成液体的煞气。有枉死者的不甘与哀嚎,有异兽决修士的期盼与狂热,有魇魔野心与冷酷,还有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贪婪……
人世间一切的恶仿佛于此汇聚,如洪流一般遍遍冲刷着异兽宗,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打磨。
神识没入煞气洪流之中,如坠入泥沼,寸步难行,不过作为道仙,严逐的神识已非普通仙人可比。剑意与星辉骤然没入神识,将煞气层层推开,剥离,探索着周围的一切。
随后,严逐在洪流底部看到,无数的修士面如枯槁,四散瘫倒于异兽宗山门上下,而脸上皆是喜悦与兴奋之色。他们主动用身上一股又一股的妖力包裹着煞气,经一条条黑线牵引,不断注入洪流,使其威势更盛一分。
沿着黑线释出的方向前进,一棵漆黑巨树展露于严逐面前。他只消一眼,便认出那是君侯的真身,只是里面的神魂早就属于魇魔。
黑线如实体般在巨树枝桠间缠绕,由从不同的枝头向外延伸,探入黑暗。
果然不出我所料,魇魔的最后一步还未完成,所以只能借助更激进的手段强行加速。
他没有向巨树挥剑,而是径直冲了过去。果不其然,那巨树一接触到严逐的身子,就变得成了虚影,让他顺利穿过。
“区区障眼法……”
严逐推测这是引诱闯入此地的修士出手,这样一来,躲藏在暗处的魇魔便能通过一些特殊神通将其锁定。
就在他完全穿过巨树之时,周围的黑色在刹那间迅速消融,凝成一颗巴掌大的紫黑珠子。
眼前之景也清晰可见起来,两把太师椅立于大殿首座,热气腾腾的两杯仙茗摆放在旁边,似乎正准备接待来客.
“不知严上仙驾临敝宗,所为何事?”
身穿异兽宗服饰,面容俊美的青年修士忽然现于严逐身侧,正是异兽宗现任宗主高裕,此刻他弯腰俯身请严逐上座。
“还请上仙先行入座,免得让外面那群宾客说本座招待不周。”
高裕眺望向严逐身后,对殿外那一具具呈现干尸状修士视若无睹。
“你们若就此收手,退回魇境,自行封印,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严逐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看向高裕的眼神已经带上寒意。
“上仙莫急,我来给您看一个宝贝。”
说罢,高裕从袖中掏出一枚邪晶,上面刻有繁复阵纹,经过他的煞气灌入,在大殿投出一副光影。
林煌和众仙人,敖非与假“穆乘云”当前的情景就此浮现。
“玄冥真水也不过如此。”
林煌喘着粗气,躲过一道道水箭。面对生来就擅长御水之术的龙族,林煌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对方若再配上玄冥真水,那林煌的胜算就少之又少了。
假“穆乘云”没有借此机会偷袭,而是向林煌身后的众仙攻去,显然另有所图。
数朵火莲奔向敖非,还未绽开就已被真水浇灭,林煌借此机会撤向后方,神识却已经触碰到大阵边界。
他自知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凝聚真炎接敌,不过这次他选择了烬云斩,将剑意藏于火云之中,以免被真水提早克制。
“轰轰轰——”
三声爆响分别从云形剑尖蔓延到剑柄,一抹幽幽蓝光仿佛毒蛇钻入其中,吞噬着术法的结构,削弱其威力。
待真水凝成的毒蛇逼近到剑柄末端,即将袭击林煌。他微微一笑,手腕旋转,以剑指向上一抬,那火光黯淡,即将熄灭的赤云就此分散,其包裹的剑意也一同爆开。
那幽兰毒蛇瞬间被斩碎,连扭曲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如此近距离的引爆,也波及到了林煌。
他身上凝为盔甲的赤鳞有了数道剑伤,带着残存的剑意,血流如注。
不过,对于妖王来说,这些伤势并不算严重,他们的皮肤筋骨本就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只可惜盔甲储物的部分也有了一道缺口,他临行前收好的部分辅助法宝也跟着血液一同掉落。
“严上仙,早就听闻你与那麒麟妖情真意切。谁都会有私心,没必要为了管我族之事搭上道侣的性命。更何况你也看到了,殿外那些都是利欲熏心之辈,不值得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