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盘破碎,碎片坠入黑夜,激起道道涟漪,周围景色迅速化作虚幻,继而消散。
众仙的身形再度现于异兽宗山门外,他们大多茫然无措,似乎并没有“镜中欢”的记忆,只疑惑严逐为何不在此处,故看向林煌。
以神识确认仅有个别真仙神魂受损后,林煌稍稍安心。但当神识扩散至方圆数百里,仍未感知到任何活物的气机时,他的眸色又沉了下去。
“或许我们仍处在一个幻阵之中。”林煌思忖片刻,径直飞向异兽宗主殿。来自天地灵兽的直觉告诉他,大殿的地底藏着与妖族相关的东西。
“可惜四脚蛇们还没来,”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无尽海的方向,微微摇头,
“或许也被困住了。”
话音刚落,赤红的光凭空向天空凝聚,不到半息就已完全覆盖整个异兽宗,以毁天灭地之威,转眼灌向异兽宗主殿。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烟尘弥漫,光是余波就让一众天仙不寒而栗,但这种情绪还未持续一瞬,所有人的神识都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道手执长剑的熟悉人影披头散发,站在爆炸的中央,身后是坍塌的砖石,砖石缝隙藏着一条长约百丈的黑影。
“你果然没死。我还以为你夺舍了剑修,多少能受到些影响,骨头可以硬上几分,没想到......啧,分身与幻阵齐出,真是怕死到了极点。”
麒麟虚影再现,半步道仙境的威势立即释放,使烟尘四散,让人影与其身后盘旋的黑影真容显露。
正是之前陨落于烬云斩的“穆乘云”以及双角被灼断,前爪握着妖异龙丹的一条真龙。后者的气息让林煌觉得有几分熟悉,想起了在天都见到过的龙族三长老敖非。
“竟然躲在此处,怪不得要用幻阵遮掩,是怕同族以血脉秘法找来?哼,龙族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林煌一步又一步地靠近“穆乘云”和敖非,语气中的不屑持续加重,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咔嚓——”
敖非手握的龙丹忽然破碎,磅礴妖力忽然散开,又马上消弭于无形。
就在这一刻,林煌面色微变,危机感席卷全身,他的身形忽然移向千里之外,但失败了,天地仿佛就此被隔断,一切术法都被隔绝在了此处。
紫色的光柱若隐若现,将林煌和众仙包围,又仿佛有无形之网将他们笼罩。
“呵,又是九天诛魔大阵?你们还会用些什么新招数吗?”林煌发出一声嗤笑,每说一句话,手中的真炎便膨胀一分。
“人族有言‘招不在新,有用就行’。”敖非的嘴巴张开,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似笑非笑。
然后,这条真龙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一个蓝色流光缠绕的紫球被吐出。
通过紫球上的龙族妖力以及煞气,林煌可以确定这是敖非的龙丹,而缠绕其上的那道蓝色流光,则给他带来一股来自魂魄深处的恐惧。
“玄冥真水,而且是真水之源。看来魇魔为了对付我也是下了血本,这么看,我的待遇似乎也不亚于‘万阵仙’嘛。”
林煌继续调侃,而声音带上几分颤抖。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天都,异兽宗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将自己与严逐困杀,而这一次的大阵与真水更比先前强了不止百倍。
那种无力,那种屈辱,那种不甘,他绝不会再次品尝。
......
第三层扶云剑意坠落,穿过异兽宗主殿,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严逐双眸有星光闪烁,很快看见主殿之上数千道幻影溃散,又再次重聚。
果然,主殿对异兽宗颇为重要,不然也不会以如此复杂的幻阵做防御,比起单纯的防御阵法可以暴力破除,它们只能逐个拆解,更耗工夫。
而严逐也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魇魔的谋划尚未完成,否则也不会布置如此多的阵法,先将他与林煌,再做拖延。
可惜魇魔也算错了一件事——以幻阵做防御的技法乃是严逐所创。即便其层层嵌套的阵法不同,核心法则也不会有多少差别。
又或者......这套阵法本就不是为了对付自己,而是林煌他们。那么林煌现在的处境只会更为凶险。
思及此处,严逐眉头微蹙,召回沉渊剑,紧闭双眸。只见一道阵盘虚影顷刻浮现在异兽宗上空,将其完全覆盖,一个个阵法符文随星光流转,破解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幻阵。
......
“我们一开始就处在幻阵之中?那些阵基本就是假的?”
宁朔看着面前的青衣书生,呼吸一滞。
“宁宗主莫要心急,魇魔狡诈,所布幻阵诡异难辨,为的就是迷惑仙盟,拖延时间。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沈修诚打开折扇,望向天边。
“严上仙以阵道成就天仙之上,这些幻阵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但他并未提点你们,任由你们先白费一阵工夫。恐怕是为了让魇魔大意,同时也不想你们涉险。”
“这……难道就……”
宁朔回头看向重新忙碌的仙人和弟子,一时拿不定主意。同为阵道仙人,他怎会不明白严逐的用意,而这样的真相于他而言太过残忍。虽有言“天摊下来,自有长的撑住”①,但面对天地大劫时的无力感怎能不让人煎熬呢。无论是真仙,还是凡人,抑或是没有开智的妖兽,在劫难面前并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