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张足以覆盖半个深坑的精钢网轰然砸实。

由于网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放血倒刺，落地的瞬间便激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布帛撕裂声——那是倒钩扎进肉里的动静。

“啊！！”

惨叫声瞬间在荒原上炸开。

围在夜九溟身边的十几名凡人流亡者，瞬间被铁网死死扣在满是灰烬的泥土里。

那些长达寸许的倒刺像是一条条饥渴的毒蛇，毫不留情地钻进他们的肩膀、大腿，甚至有人的眼球被当场勾穿，鲜血混合着脓液顺着网绳蜿蜒而下。

夜九溟眼神一厉，在那铁网落下的零点一秒内，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双腿猛地发力，像一颗生根的古树般死死钉在原地。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了头顶正上方的一截网绳。

“滋——！”

密集的倒刺瞬间划破了他的掌心，那种金属摩擦骨骼的尖锐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修仙者道心动摇，但夜九溟只是冷哼一声。

他体内的窃天法则被他死死锁在骨髓深处，此时流动的，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野蛮肉身之力。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灌注在网绳上，硬生生地在这密不透风的铁网下，为身后的帝长梧撑开了一片不足半尺的“绝对净空”。

“师尊，低头。”

夜九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狠戾。

几枚泛着幽蓝寒光的倒刺，就在距离帝长梧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被夜九溟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生生挡住，进不得分毫。

帝长梧被夜九溟护在怀里，他能清晰地闻到那股粘稠的血腥味，也能感受到那只扣住网绳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纯粹的力量博弈。

他看着夜九溟那张被灰烬和血渍糊住的侧脸，原本想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种被当作易碎品保护的感觉，对他这位曾经的正道魁首来说，既荒谬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毒药般的沉溺感。

“哒、哒、哒……”

沉重的蹄声不急不缓地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三头浑身没有一丝皮毛、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冥火的骨马，拉着一辆由不知名巨兽脊骨打造的巨大战车，缓缓停在了深坑边缘。

战车上，一杆绣着白骨骷髅、背景是赤红如血的“万墟”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啧，这一批的成色，倒还算凑合。”

一个阴冷得如同毒蛇滑过冰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拓跋烈稳稳地站在战车边缘，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巡逻使法袍，袖口绣着的暗金流云纹路显示着他在万墟神宗内的地位。

他低着头，那双细长如缝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轻蔑，就像是在审视一群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地瓜。

他的一只脚踩在战车的骨质护栏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网内挣扎哀嚎的众人，随手掸了掸法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元婴初期。

夜九溟微微眯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双莲隐隐有些躁动。

这种修为的杂碎，放在以前，他甚至不需要动手指，单凭眼神就能将其神魂碾碎。

可现在，他必须忍。

这片荒原的天道法则极其诡异，他能感觉到天空中那双隐隐约约的“眼”，正盯着每一个异常的灵力波动。

一旦他暴露出哪怕一丝神格气息，这方圆百里的万墟神宗强者，怕是会瞬间像嗅到腐肉的鬣狗一样扑过来。

就在这时，夜九溟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细微、极有节奏的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地脉的自然起伏，而是一种类似于某种古老且蹩脚的暗码。

他眼角余光扫向左侧，一个脸颊上被烙印了巨大“奴”字、缩在网角一动不动的老哑巴，此时正用干枯如老树根的指甲，若有若无地磕碰着地面的一块碎石。

频率极快，信息量极大。

【捕猎者……巡逻使……饲神……】

【莫动气……莫回头……气运……神格燃料……】

老哑巴的动作极度隐蔽，他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灰烬，连呼吸都控制在一个极低的频率。

他在警告夜九溟。

这些流亡者不仅仅是劳动力，更是万墟神宗为了即将到来的“迎神大典”准备的初级燃料。

拓跋烈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他们体内那一丝还没被天道彻底剥离的“先天人族气运”。

一旦动用真气，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夜九溟掌心的血顺着手臂滑进了袖口，粘稠而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暴戾被一层冷漠的冰霜强行覆盖。

“呜——呜——”

战车上，一个篆刻着无数阴森咒文的青铜转轮开始缓缓转动。

那是万墟神宗臭名昭著的“抽魂阵法”。

随着转轮的加速，一股股暗红色的粘稠雾气从战车底座散发出来，顺着地表迅速蔓延进铁网之内。

“啊！我的头……我的灵根！”

惨叫声再次升级。

原本缩在夜九溟身边的一个少女——那个叫红绡的散修，此时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心脏。

她那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破风声。

“救……救我……”

红绡绝望地看向夜九溟，右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

下一秒，一道凄厉的红光直接从战车上的转轮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她的丹田。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