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高宇果然在车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摞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见陈越荀出来，推了推眼镜，表情很平静。

“陈总，九点那场会已经推到十点了。”高宇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抱怨，但燕修之总觉得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

“嗯。”陈越荀拉开车门，在燕修之之前弯腰坐了进去。

燕修之抱着阿寻跟上去，车子开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回头看那栋白色的小楼。

阳光落在蓝窗框上，院子里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个正在挥手的故人。

他忽然想起墙上那幅字。

平安。

那是乔平的心愿，也是他的。

“荀哥，”他转过头，“那幅字……”

他昨晚说要带走的，陈越荀不会反悔了吧。

那可千万不行。

“让人取了，”陈越荀翻着高宇带来的文件，头也没抬，“送回世纪花园了，你到时自己想想挂哪。”

燕修之哦了一声，低下头开始玩手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高宇忽然开口：“燕先生，您昨晚休息得好吗？”

语气是标准的秘书式关怀，但燕修之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他还没回答，陈越荀先开了口：“高秘书，文件拿错了，这份是昨天的。”

高宇看了一眼文件右下角的日期，面不改色选择了不戳穿：“抱歉，陈总，我立刻让人送新的过来。”

“不用了，”陈越荀合上文件，闭了闭眼，“到公司再说。”

高宇应了一声是，安静下来。

燕修之抱着阿寻，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心想高秘书真是一个妙人。

明明是老板错了了，还要面不改色地往坑里跳，跳完了还要说一句抱歉。

车先开回世纪花园。

燕修之迅速上楼换了自己的衣服，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把阿寻安顿好，然后下楼回到车里。

前后不到十分钟，陈越荀甚至没来得及看完高宇新递过来的文件。

“走吧。”燕修之系好安全带，脸上带着一点运动过后的红润。

陈越荀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文件上，声音淡淡的：“急什么。”

燕修之莫名其妙。

他明明是按照正常速度来的，哪里急了？

车子先在新澜门口停下，燕修之下车的时候，陈越荀忽然叫住他。

“之之。”

燕修之回头。

陈越荀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文件上，但嘴唇动了动：“晚上想吃什么？”

燕修之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

“荀哥吃什么我做什么。”

“我没说要你自己做。”

“那我就吃荀哥买的。”

陈越荀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嫌弃，还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知道了，上去吧。”

燕修之关上车门，转身往公司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车窗已经摇上去了，黑色的玻璃映着晨光，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陈越荀就在那里，也许在看他，也许在看文件。

他转回头，脚步轻快地走进大楼。

米可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小燕，你今天状态不太一样啊。”

燕修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头也没抬。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米可托着腮帮子看他，“就是感觉……你脸上有光。”

燕修之输入开机密码的动作顿了顿。

“可能是早上的粥比较好喝。”

米可“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

张广艺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慢悠悠地走到燕修之身边，放下一个纸袋。

“小燕，门口有个跑腿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燕修之打开一看，是一盒牛奶，和他早上从冰箱里拿的那盒一模一样。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一个字：落车上了，喝。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但燕修之认得那个笔锋凌厉的字迹。

和镜子上提醒他热水往左边拧的便利贴，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米可凑过来看了一眼，喝字赫然在目，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燕修之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电脑屏幕的边框上，然后拧开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

燕修之握着牛奶盒，忽然想，陈越荀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可以直接把牛奶递过来，他偏要用跑腿。

明明关心一个人，偏偏要把所有痕迹都藏起来。

可是那些藏起来的痕迹，又总是会被燕修之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