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哥,”他贴着陈越荀的耳朵说,“不是你的错。”
陈越荀的身体僵住了。
“你妈妈的事,不是你十五岁能拦住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活了这么多年,把公司做得那么好,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好。你妈妈如果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平安,”燕修之的声音闷闷的,“她希望你平安,你做到了。”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陈越荀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
他只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座终于等到春风的雪山。
过了很久,久到燕修之以为他睡着了,一只手慢慢地抬起来,落在了他的背上。
很轻,很慢,像在试探什么。
然后那只手收紧了。
陈越荀把脸埋在燕修之的肩窝里,呼吸有些重,但没有声音。
燕修之不敢动,也不敢问。
他只是抱着陈越荀,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燕修之知道,陈越荀说这些,只是为了安慰他。
他怕燕修之以为自己不被爱着,怕燕修之以为自己失去了家庭而难过,他想告诉燕修之,他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他的母亲在很久以前就变成了不断被遗忘的痕迹,像墙上的这幅字,日渐褪色。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叶不再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银白色的光洒进院子,洒在那棵还没开花的桂花树上。
厨房里烧开的水早就凉了。
桌上的蛋糕还剩一半,奶油有些化了,软塌塌地趴在盘子里。
燕修之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院子外面那棵梧桐树上的鸟,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屋里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他坐起来,薄毯滑到腰间,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陈越荀的母亲,那幅字,那个拥抱。
他在沙发上抱着陈越荀,不知道抱了多久,后来好像两个人都睡着了。
陈越荀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却还是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没能完全放松。
燕修之不敢动,怕吵醒他,就那么靠在沙发角落里,下巴抵着陈越荀的头顶,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后来眼睛实在撑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身上这条毯子是谁盖的?
燕修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四处张望。客厅里没有陈越荀的影子,厨房里也没有声音。他掀开毯子站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人彻底清醒了。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抬头,看见陈越荀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深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落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很久以前的陈越荀从旧照片里走了出来。
“醒了?”陈越荀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杯壁上有水珠,应该是刚从楼上拿下来的。
燕修之点点头,视线落在他衣服上。
这不是陈越荀的风格。
他认识陈越荀以来,这人永远是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连居家服都是深色系的、板板正正的那种。
白色T恤太随意了,太柔软了,像是另一个人。
陈越荀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淡淡道:“楼上留了几件以前的衣服,将就穿。你的衣服在烘干机里,昨晚洗的,应该快干了。”
燕修之愣了一下。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的衣服被拿去洗了。这个人趁他睡着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先去洗漱,”陈越荀指了指一楼的洗手间,“牙刷毛巾都放好了。早饭想吃什么?”
燕修之还没完全清醒,脑子像蒙了一层雾,听到早饭两个字只本能地回答:“随便。”
陈越荀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燕修之站在客厅里,看着陈越荀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这栋房子,这个早晨,穿着白色T恤的陈越荀。
太不像真的了。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才确认自己确实醒着。
洗手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洗漱台上放着一套没拆封的牙刷毛巾,杯子是蓝色的,和昨晚那双拖鞋同一个颜色。燕修之拆开包装,挤了牙膏,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镜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很好看,写着:热水往左边拧。
是陈越荀的字。
他见过陈越荀签过的文件,笔锋凌厉,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好惹。但便利贴上的字不太一样,虽然还是那个笔迹,卻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耐心,像是写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
燕修之含着牙刷,看着那张便利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陈越荀。
不是世越集团的总裁,不是陈家冷酷的掌权人,是一个会提醒别人热水往哪边拧的、普通的人。
他洗漱完出来,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香味。
他走过去,看见陈越荀正把送来的粥从外卖里盛出来。
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和几片烤得金黄的吐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