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完面洗完澡躺床上,迷迷糊糊想,陈越荀真是个好人。
大好人。
然后他就开始做梦,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一只大黑狗压在他身上,轻轻舔舐他的毛发,用狗语向他不断重复着,别怕,别怕,别怕,我在呢。
我就是你在这世上的支柱。
别害怕,就这样,让我成为你的依靠。
燕修之就这样做了一晚上梦,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头晕目眩,狂打喷嚏,毫不意外地感冒了。
昨晚泡了水,又没第一时间去洗澡,反而放任自己磨磨蹭蹭,现在身体开始唱起了反调。
燕修之咳嗽几声,昏昏沉沉想自己该出去吃点药,然后上班,下班之后去看医生,但是翻出自己余额,他就打消了看医生的想法。
熬一熬,就不病了。
于是他换好衣服出了门,电梯叮一声打开时,他看见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对方正拿这手机打电话看见他微微皱眉,燕修之正要挥手打个招呼,然而手刚扬起来,就失去意识栽倒在那人身上。
陈越荀被扑了个满怀,整个人不稳当地在电梯里后退几步,差点和燕修之一起倒地上。
陈越荀不耐烦道:“大早上的,你碰什么瓷?”
他伸手去推燕修之,却触摸到一具无比滚烫的身体,是个傻子都该知道这温度不对劲。
他皱眉,用指尖试探对方额头的温度,毫不意外的滚烫,烧成这样?
陈越荀将对方扶好,重新摁开电梯,送回了屋子,打电话给了高宇,电话一接通,他道:“叫个医生,来21楼一趟。”
那边的高宇明显愣了一下,问:“燕先生生病了?”
陈越荀道:“废话太多,叫医生。”
陈越荀抬手看了下腕表,道:“十五分钟,医生不来,你扣奖金。”
高宇,“……”
我招谁惹谁了?
卑微打工人高宇道:“好的,收到,陈总。”
陈越荀将燕修之扔到床上去,扯了被子盖对方身上,眼见对方烧得迷迷糊糊,脸颊发红,开始说胡话,他也没什么同情心地点了根烟,就这么当着病人面吞云吐雾起来,他看着燕修之难受的眉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是转身去了阳台,一烟抽完他才回来。
燕修之还在说胡话,陈越荀好奇,凑近了些听,才发现对方说的是,“别死,狗爹,求你,别留下我。”
陈越荀心情有些复杂,他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下,他打开工作文件打算看几眼,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发现那些文字密密麻麻,他看不进去一点。
于是陈越荀又打了个电话给高宇,问:“医生呢?怎么还不来?”
高宇道:“陈总,现在是A市早高峰时间段,城市道路限速大概60,现在每辆车,即便是豪车,时速也只能开到最快30,还麻烦您等待。”
陈越荀,“………”
陈越荀:“高秘书,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是吗?”
高宇笑了笑:“不敢不敢。”
陈越荀知道高宇说的是真的,自己也只不过是心烦意乱,急需找个发泄口,于是把电话挂了,越坐越不是很安稳,于是起身过去看了燕修之。
燕修之烧透了,红扑扑的脸上全是汗水,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那双总是充满唯一忠诚的眼睛紧闭着,窥不见一丝真情实意,让陈越荀更不耐烦了。
陈越荀伸手揉了揉燕修之的脸颊,道:“到底是谁让你来的?让你来之前没有告诉过你,要照顾好自己吗?扮惨这件事对我来说最没用了。”
最没用吗?
陈越荀自己也不确定起来。
为什么嘴上说着没用,心里却期盼医生快点来,别让这只傻狗死在这里。
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房子变成危房。
很影响房价的。
陈越荀恶狠狠道:“你不许死在这,要死也得出去外面死,听见没有?”
燕修之呜呜咽咽回答着:“狗爹,我乖,我会乖的,我再也不乱跑,你别死,我都听你的。”
“呜呜呜,求你。”
陈越荀,“……”
他默默收回手,不再揉搓那可怜的病恹恹小狗,有些心虚道:“谁要你乖了,你乖不乖的关我什么事。”
“呜呜呜,求你。”
燕修之突然拽住陈越荀退缩的手,整个人翻身过来,眼睛依然紧闭着,嘴里的呜咽却没有停止。
“狗爹,呜呜呜,别死。”
“求求你,别死。”
“我只有你了。”
陈越荀垂下眼帘,眼底眸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被燕修之紧握着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挣开。
除了陈越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连自己也不一定想得明白,他只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燕修之牵着自己的手,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声重复了一遍燕修之的话。
“只有我吗?”
“怎么可能只有我。”
“等你脑子好了,就会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究竟撒了多少谎。”
“骗子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