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不知睡了多久,待到林枝再次醒来时,已身处在南山局的房间中。
林枝撑着胀痛的额角,从床榻上起身,甫一睁眼,就见一众人围在床榻边,满脸殷切地看着自己。
“你们围在这里看我做什么?”,林枝头实在疼得厉害,声音有气无力的。
凤煌脸上一喜,声音藏不住的开心:“林......”
阿如琢十分清楚凤煌打算说些什么,凤煌刚一开口,阿如琢面不改色得伸手一捅,硬生生止住凤煌的话。
“你叫什么?”阿如琢率先开口。
林枝满脸迷茫,不明白阿如琢为何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你们不认得我了?”
阿如琢走上前,握住林枝的手,声音都放柔了几分:“就是有一些事情想确认一下。”
林枝有些怀疑,环视一周,凤煌、阿如琢、桑流光乃至山神都围在这件小小的房间中。白咎靠在门边,神情懒散,眼神却紧紧盯着林枝。
左看右看都瞧不见林还,林枝不由问道:“林还呢?”
“不如这样,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怎么样?”阿如琢满怀期待地看着林枝,等待林枝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是林枝啊。”虽然不解,但林枝还是顺从阿如琢,回答了这个问题。
听到林枝的回答,房间中众人神情各异。凤煌和阿如琢对视一眼后,很是遗憾,山神天虞叹了一口气转过了身,桑流光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白咎,听到林枝的答案后,站直了身,上下打量着林枝,似乎有些怀疑林枝的回答。
“那你还记得九尾狐族长带你进入的幻境吗?”,凤煌不死心,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脱口而出道。
凤煌不提还好,林枝脑中一回忆起九尾狐族长,脑中就像有一个永远不会停下的刺团,在林枝脑中左右乱扎,搅得林枝无力去思考任何事情。
看到林枝的状况,天虞皱紧双眉,温润的神力落到林枝身上,却没有任何缓解。
凤煌讷讷道:“怎么会这样,神力都不能让她缓解吗?”
见神力没有丝毫作用,天虞缓缓收回手,看向阿如琢:“你怎么看?”
阿如琢摸着下巴,回忆着藏库中各种古籍的记录:“她刚脱离五感封印不久,妖力也不强,妖识相较普通小妖会更加脆弱。何况,在这么短时间内,接受那磅礴的妖力和漫长的记忆,更容易使得她那妖识发生混乱,一时间记不起来也正常。不过......”
阿如琢拧眉,怀疑道:“神力理应能缓解她的疼痛,让她更快稳定住混乱的妖识。除非,那个幻境被动了手脚,不仅仅是一个幻境了。”
林枝再不清醒,此时也听出了不对,抓住桑流光的手问道:“我出了什么问题?”
桑流光移开头,避开林枝的视线,发现房中竟没有一个人想要回答。桑流光沉默半响,从身后拿出一块铜镜:“你自己看看吧。”
桑流光平日都是个有话直说的爽朗性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扭捏,林枝接过桑流光递来的铜镜。
下一秒,镜子便从林枝手上飞出。
哐——
镜子摔落到地上,镜子片片碎开,打破了房中沉默到近乎窒息的氛围。
“这镜子好像不太对。”林枝生硬地笑了笑,下意识往后缩。
桑流光捡起镜子,重新放回林枝手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硬:“我们觉得,你应当是恢复自己原本应有的样貌了。”
“我的样貌?”,林枝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她从迷雾中走出见到九尾狐族长的那一刻,脑海中的混乱让她无法记起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枝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拿起铜镜,铜镜中的女子,哪怕脸色极差也不掩她明媚张扬的气质,林枝目光直直地将手伸向前,镜中女子也如林枝的动作,两人的手分毫不差贴在一处。感受到铜镜上传来的冰凉,林枝如梦初醒般收回手。
看着凤煌眸中透露出的期待以及众人追问她的名字,林枝心中暗暗生出了一个猜想:“这张脸是林迷的脸吗?”
“林......林枝,这不是谁的脸,这是你的脸。”阿如琢艰难的开口,“你会变成这样,都是和你经历的幻境有关,等你记起幻境中经历过的事情,你就明白这一切了。”
林枝轻轻放下手中铜镜,转头避开众人,低声喃喃道:“可是,现在的我什么都记不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记起来,那这样的我,算是谁呢?林枝?还是林迷?”
“我们都会陪着你......”凤煌缩着脖子,小声说道。
听到凤煌的话,林枝猛地拔高了声调,吓了在场众人一跳:“可这不是你们陪着我就能好的。你们都知道林迷,都认识林迷,也都喜欢林迷。你们一直都将我当作林迷来看,我知道我或许真的是失去了记忆的林迷,可那又如何!”
林枝本就受损的妖识经不起如此强烈的情绪,林枝小口喘着气,渐渐平复后才继续说道:“至少,眼下,我还算是林枝。”
看出了林枝的妖识不能再经历更多的刺激,天虞思虑半响,仅让桑流光留下照看林枝,其他人离开。
院子外,林还靠在墙上,他方才一直躲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因着阿如琢和桑流光的遮挡,才让林枝一时间没有发现他。
他想看看她,想听她对自己说话,也想问问她。
有没有怪他瞒着她,有没有怪他没有保护她。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这副样子,不想也不能让她看到。
“老大,对不起。”凤煌垂头丧气地站在林还面前,“我刚刚不应该乱问,在南屏镇也没有保护好......林枝。”
林还与九尾狐族长打斗留下的伤,直到现在还没有愈合,林还有些无力地仰头靠在墙上。
林还抬手轻拍凤煌颤抖的肩,安慰道:“你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说都不会怪你。况且,要拿回她的妖力,这是她必须要经历的事。”
“你回去吧,让我在这里待一会。”林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伤口还在疼,林枝的事压在心头,让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什么了。
林枝破坏了九尾狐族长的计划。九尾狐族长清楚林枝身为迷谷,很难主动将林枝拉入幻境之中,因而九尾狐族长最先将矛头对准其他几人,尤其是自己。按着自己清醒后,凤煌所说,白青将他和阿如琢带离了幻境,九尾狐族长对自己的杀意也就更重。
可惜,九尾狐族长哪怕借着幻境杀了自己,却又因羊患的不死之身,让他能借此脱离幻境。即便脱离幻境,可幻境中任何的受伤都是真实的,林还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若非林枝的到来,恐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九尾狐族长试图让自己永远沉沦在幻境之中。
九尾狐族长将林还拦在了林枝的幻境之外,试图闯进去,却又被九尾狐族长一次次拦下。她不知道林枝在幻境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从幻境边缘的震荡去判断林枝遇到的危险,试图去提醒她。
醒来之后,看到林枝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林枝经历的幻境必定来自于她曾经身为林迷那时的记忆。只是,他一直担忧的事情也确实发生了,林枝虚弱的妖识无法承受那上千年漫长的记忆。
正如,人族无法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也无法记得日常生活中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妖族也记不住,只能凭借日复一日的修炼增强自己的妖识,让自己的妖识成为能装载漫长妖生记忆的容器。
等了一百年,他还是没能习惯没有林迷的日子,或许过往没有林迷的日子也曾是他习惯的,可是他早已经忘记独自在洵山上的时光,脑海中只剩下进入南山局后,所有人都在一起的日子。
在林枝醒之前,他还是心存侥幸,妄想着林枝大约真的能抗下这妖力与记忆,可是他也害怕,因此躲在所有人的身后,安静等着林枝对他的审判结果。